论身份,秦轩是圣子,是他的女婿,是下一代教主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代掌教务,无人能非议。
论能力,那小子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手段,他亲眼见识过。
若将这片看似鼎盛实则混乱的疆域交给他,洛九渊相信,待自己元婴功成归来之日,看到的必将是一个根基稳固、秩序井然的强大教派。
“唯一的缺陷,便是他的修为。”洛九渊眉头微蹙。
“十五年前,他不过筑基初期。纵然天资不凡,又有本座肆意倾斜的资源,可十五载光阴,又能走到哪一步?
筑基后期?若修为太低,如何能镇压那群桀骜不驯的‘五英八杰’,如何能让那些新降的世家豪族心悦诚服?”
洛九渊心中烦躁的根源,正在于此。
他需要秦轩的能力,但又不确定秦轩是否具备与之匹配的力量。
“哼。”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洛九渊从沉思中回神。他不能带着这份疑虑离开。
他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众人退下。
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他一人。
“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本座,需亲自掂量一下他如今的分量!”
洛九渊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来人。”
“教主。”一名心腹长老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殿下。
“去请小姐和昭儿来蝎神殿见我。”洛九渊的语气,在提到秦昭之时,不自觉地柔和了三分。
这十五年来,秦轩闭关,与洛秋芷、秦昭母子少有会面。
但在洛九渊心中,这对母子,依旧是他拿捏秦轩最重要的一道底牌。
尤其是秦昭,他的亲外孙。
对于这个孩子,洛九渊是发自真心的喜爱与宠溺。
这不仅是血脉的延续,更因为秦昭身上,有着他年轻时都未曾有过的沉稳与聪慧。
天材地宝,只要教中宝库尚有,他都毫不吝啬地取来,为外孙巩固根基,洗练体魄。
很快,一身宫装、风韵更胜往昔的洛秋芷,便带着秦昭,走进了蝎神殿。
“拜见外公。”
秦昭一身裁剪合体的青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有七分肖似其父秦轩的清俊,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其母洛秋芷的柔和线条,一双眸子清澈而深邃,远超同龄人的沉静。
“秋芷,昭儿,快过来。”方才还如万年玄冰般威严的洛九渊,脸上瞬间绽开了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他大步走下宝座,亲手扶起秦昭,拉着他宽厚温热的大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无法作伪的慈爱。
“不错,不错,根基扎实,气息沉凝,已是炼气九层圆满!
昭儿,外公前些时日得了一部名为《赤阳焚天录》的功法,乃是直指金丹的火行无上法门,霸道绝伦,比你父亲为你选的那部中正平和的,不知高明多少,明日起,便随我改修此法如何?”
洛九渊此言,既是爱才,也是一道试探,想看看秦轩对这个儿子的影响究竟有多深。
秦昭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地答道:
“谢外公厚爱。只是父亲为我选的,便是最合适的。孩儿以为,功法无高下,修行在个人。”
洛九渊闻言一怔,旋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那笑声中,有对孙儿心性的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愈发浓重的算计。
“好!说得好!不愧是我洛九渊的外孙,有志气!”
心中暗道:“这小子,对他那个经年未见的爹,竟是如此尊崇!秦轩啊秦轩,你人虽在闭关,这烙印却是刻得够深!
也罢,如此心性,日后方能成大器。我这十五年的投入,也是时候让它开花结果了。”
在拉扯了一番家常,又赐下诸多珍稀的丹药法器之后,洛九渊终于图穷匕见。
他一手拉着秦昭,温和地对神情略显拘谨的洛秋芷和秦昭说道:
“昭儿,你父亲闭关十五载,也不知如今是何光景。为父心中甚是挂念。
今日,我便带你们母子,一同去圣子峰探望探望他。”
名为看望,实则是洛九渊想借此机会,亲眼看看秦轩如今的状态。
一个筑基修士,闭关十五年,要么是修为大进,即将破关;
要么,便是走火入魔,或是卡在瓶颈,心气耗尽。
无论哪一种,他都需要亲眼确认。
这柄被他亲手雪藏了十五年的利刃,究竟是锋锐依旧,还是已经锈迹斑斑?
也是时候重新出鞘,掂一掂分量,看看它是否足够资格,为自己守护这片刚刚打下的江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