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勇敢的少年,连哼都未哼出一声,头颅便被磐蛰轻易地咬断、吞下。
温热的鲜血,溅满了身后那些妇孺惊恐绝望的脸庞。
磐蛰听到主人的命令,这才停下动作,有些不解地回过头,八只复眼困惑地看着秦轩。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跟他拼了!”
“杀了他,为夫君报仇!为我儿报仇!”
少年的死,非但没有震慑住这些妇孺,反而激起了她们心中最后的疯狂。
有人状若癫狂地抓起地上的石块砸向秦轩,更有一名略懂些粗浅法术的妇人,引燃了生命中最后一丝法力,化作一道微弱的飞刃,射向秦轩。
看着眼前这混乱而悲壮的一幕,看着那些妇孺眼中那再也无法化解,混杂着恐惧与仇恨的目光,秦轩知道,自己错了。
从我决定夜袭黄家的那一刻起,我与黄家,便已是不死不休。
在他们眼中,我与那炎羽散人又有何异?
不,我比炎羽散人更加可恨,因为我不仅杀了他们的支柱,更亲手碾碎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今日放过他们,来日他们之中若有一人侥幸踏上仙途,必将是我永无宁日的梦魇!
妇人之仁,此时此刻,便是自掘坟墓!
秦轩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仅剩的那一丝挣扎与迷茫,已然被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秦轩猛地转过身去,不愿再看那人间惨剧,只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对着身边的五只灵宠,吐出了一个字:
“杀!”
这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是他亲手斩断了自己心中最后一缕怜悯。
顿时间,五毒灵宠如奉纶音,嘶鸣着、咆哮着,冲入了那绝望的人群之中。
撕心裂肺的哭喊、临死前的哀嚎、以及最恶毒的咒骂,如潮水般从身后传来。
秦轩没有回头,也没有用法力封住听觉,他任由这些声音灌入耳中,刻入神魂。
他迎着血腥的夜风,对着自己,也对着那些逝去的亡魂,低声呢喃:
“千责万骂,皆由我秦轩一人担之。黄泉路远,望尔等莫要忘了此仇!”
将这滔天罪业,铸就自己坚不可摧的道心!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声音,终于渐渐止息。
秦轩回过身,黄家族地,已然化作一片真正的白地,再无一丝生机。
秦轩的眼神之中,尽是漠然。
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后事。
将尚算完整的尸骸尽数收入一个储物袋,留待磐蛰日后炼制毒傀;
将散落在各处的灵石、法器搜刮一空,仔细地在现场伪造出劫修闯入、暴力破阵、屠戮满门后洗劫一空的假象。
最后,施展法术,召来一阵狂风,将自己与灵宠们留下的所有气息与痕迹尽数抹去。
做完这一切,秦轩将五毒灵宠重新收入五毒炼神幡中,看了看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十数个储物袋,没有半分喜悦,转身便祭出了百足遁地梭。
灵光一闪,整个人遁入土中,辨明方向,一路向南,急速奔逃。
直至遁出千里之外,秦轩才在一处荒山地底深处停下,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不敢大意,只休整了两个时辰,待法力稍复,便再度启程。
秦轩不知道黄家那几位被冰镜分身引走的筑基修士,是否已经得知了家族覆灭的噩耗。
但他不敢赌。
整整十日,秦轩不眠不休,日夜兼程。
按照每日奔行近千里的速度,当他最终停下脚步时,已然身处距离风波谷万里之遥的一片陌生山脉之中。
至此,黄家灭族所产生的风波,才算暂时被他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