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晟手里攥着那个印有“嘉陵采砂厂”的簇新公文袋,感觉沉甸甸的,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文件,而是梁家辉半生的心血和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他喉咙有些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爹,我……我一定拼尽全力,不让您的心血白费。”
梁家辉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挥挥手:“去吧,年轻人,路还长着呢。文龙,你也多帮衬着点严晟。”
“放心吧,干爹。”秦文龙郑重地点点头,看向严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正式和协同的意味。
严晟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走出院子,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打开公文袋。里面是采砂厂的完整工商登记文件、河道采砂许可证(虽然范围限定在金堂县内)、几条采砂船的产权证明复印件,以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梁家辉将他个人持有的采砂厂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全部转到了严晟名下,只象征性地保留了一点干股。此外,还有一个小存折,里面是梁家辉私下补贴的五千块启动资金。
严晟倒吸一口凉气,这份礼太重了。他不仅成了采砂厂法律意义上的负责人,更几乎拥有了它的全部。这份信任,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也激发了他骨子里的狠劲。
他立刻找到秦文龙,两人在临时租下的采砂厂办公室(其实就是河边两间平房)里开始盘算。
“文龙哥,现在最要紧的是船。干爹说采砂船快回来了,具体什么情况?还有,金堂这边,砂石销路打听了吗?”严晟雷厉风行地问道。
秦文龙显然也做了功课:“船队一共三条中型采砂船,之前一直在下游邻省干活,合同前两天刚结束,正在往回开,最迟后天能到金堂码头。销路……我初步问了问,金堂本地有两个工地在开工,用量不大,但稳定。关键是,我们这手续齐全,价格比那些零散偷偷挖的有优势。不过……”
“不过什么?”
“金堂这边,本地也有几个搞沙石的,规模不大,但地头蛇性质。我们这外来户突然插进来,还手续这么全,恐怕会有人眼红,来找麻烦。”秦文龙面露忧色。
严晟冷笑一声:“麻烦?嘉陵水运那么大的风浪都过来了,还怕这几条小泥鳅翻浪?我们合法经营,怕什么。他们要是来讲道理,我们就按市场的规矩来;要是不讲道理……”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文龙哥,你在金堂也待了一段时间,认识些人手吗?必要时,得有人撑撑场面。”
秦文龙愣了一下,没想到严晟看着斯文,做事却透着一股果决和狠厉,他点头:“认识几个朋友,镇得住场子。”
“好,这事你留意着。我们先把手头的事理顺。船一到,立刻检修,招募可靠的船员和操作工,工资可以比市场价高一点,但要可靠,手脚干净。销路那边,我亲自去跑。”严晟快速分配任务。
接下来的两天,严晟像上了发条一样。他跑遍了金堂县那几个工地,凭着以前在嘉陵水运积累的谈吐和经验,以及实实在在的齐全手续和即将到位的采砂船,很快就拿下了两个工地的长期供沙合同,虽然量不大,但开了个好头。他还打听到,市里接下来有个大型基建项目招标,需要大量砂石,这让他看到了更大的前景。
第三天下午,三条略显陈旧但保养得还算不错的采砂船缓缓驶入金堂县指定的采砂区域码头。严晟和秦文龙早早等在岸边。船老大是跟着梁家辉多年的老人,见到严晟,很是恭敬地叫了声“严老板”,让严晟有些不太适应,但很快进入角色。
检修、招募工人、熟悉河道情况……采砂厂的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严晟吃住几乎都在那两间平房里,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采砂船开始作业的第五天,麻烦果然上门了。
这天下午,严晟正在和会计核对第一批砂石出货的账目,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紧接着,一个工人慌慌张跑进来:“严老板,不好了!外面来了十几号人,说是‘金堂沙石协会’的,领头的是个叫刘老四的,说我们不合规矩,要我们立刻停工!”
严晟和秦文龙对视一眼,心道:来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只见河滩上站着十几个吊儿郎当的汉子,个个面色不善,为首的是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矮胖男人,正是刘老四。
“谁是老板?”刘老四斜着眼,叼着烟,语气倨傲。
“我是。”严晟上前一步,面色平静,“各位有什么事?”
刘老四上下打量了严晟几眼,嗤笑一声:“哟,挺年轻啊。外地来的?懂不懂金堂的规矩?在这河里挖沙子,问过我们沙石协会了吗?交管理费了吗?”
严晟不卑不亢:“我们是合法企业,有县里颁发的采砂许可证,依法纳税,不知道还需要向什么‘协会’交管理费。请问你们这个协会,是民政部门注册的正规组织吗?有收费许可吗?”
刘老四被问得一噎,他这协会就是个幌子,用来欺行霸市的。他脸一沉:“少他妈废话!在金堂这地界挖沙,就得听老子的!识相的,每个月交这个数的保护费,不然……”他身后那十几个混混立刻往前凑了凑,露出腰间的棍棒。
秦文龙脸色一变,刚要上前,被严晟用眼神制止。
严晟看着刘老四,忽然笑了:“刘老板,大家都是求财,何必动气呢?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的沙子,我可以按市场价收购一部分,也算交个朋友?”
这是他惯用的手法,先礼后兵,分化拉拢。
谁知刘老四根本不买账,啐了一口:“呸!谁要卖给你?老子是要你交钱!要么交钱,要么滚蛋!不然把你这些破船都砸了!”
话音未落,一个混混已经抡起棍子砸向旁边的一筐工具。
严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知道,这事无法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