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它那光洁无瑕的、如同最高品质白玉般的羽毛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点点暗红色的污斑。
那污斑如同滴入清水中的血污,迅速扩大、蔓延,散发出与白藏主神圣气息格格不入的怨毒、疯狂与死寂。它吞噬了太多被黄泉污染的魂魄,那极致的污秽远超它净化的上限,反而开始污染它本身。
安倍晴明一直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异变的式神,却没有立刻停止仪式。
白藏主的光焰变得不再稳定,明暗交替,神圣与污秽的气息在它体内激烈冲突,让它发出痛苦而暴躁的鸣叫,光翼胡乱扇动,卷起阵阵狂风。
就在这时,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静立在安倍晴明身后,那名曾被杨卓以空间之力震伤、动作略显僵硬的面具侍从,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没有理会异变的式神,也没有请示安倍晴明,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声利刃割裂血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齿冷。
只见他反手抽出一柄肋差短刀,动作快如闪电,毫不犹豫地剖开了自己的腹部。
没有鲜血喷涌。从那被剖开的、如同破旧玩偶般的创口中涌出的,是大股大股粘稠油亮、散发着浓郁尸臭和刺鼻酸腐味的墨绿色液体。
那液体仿佛拥有生命,一接触空气就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落地后并不四散流淌,而是如同有意识般,迅速渗入脚下的土壤,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地下深处钻去。
与此同时,另一名面具侍从猛地蹲下身,双手按地,口中念诵起急促而亵渎的咒文。地面微微震动,一个复杂的、由污血和秽气构成的临时法阵在他手下瞬间成型,进一步加强了那墨绿色液体向地底渗透的速度和隐蔽性。
“黄泉蟾的腐液。他们在污染地下水脉。”林雪瑶瞬间感知到那墨绿色液体中蕴含的、与深田越美尸油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的恐怖污染力,以及其目标直指杭城赖以生存的地下水源,花容失色。
安倍晴明终于转过身,他看也没看那名剖腹后便僵立不动、迅速枯萎化作飞灰的面具侍从,也没有阻止另一名侍从的动作。他的目光穿越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围墙瞭望台上的杨卓和林雪瑶身上。
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极其浅淡、却冰冷彻骨、充满了算计与嘲讽的笑意。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们拒绝“合作”的代价。神道教的“净化”,从来不只是超度亡魂。
“阻止他。”杨卓目眦欲裂,冥河之力瞬间爆发,身影化作一道暗银流光,就要不顾一切冲出城外。
但已经太晚了。
那墨绿色的黄泉蟾腐液已然完全渗入地底,并通过那临时法阵的加持,如同无数恶毒的根须,以惊人的速度污染着深层土壤和岩石缝隙,直奔杭城下方的地下水脉系统而去。
另一名完成法阵的面具侍从也如同耗尽了所有力量,身体迅速干瘪风化,化作一堆灰烬。
安倍晴明淡淡地瞥了一眼空中仍在痛苦挣扎、羽毛血斑越来越多的白藏主,袖袍一挥。
招魂幡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白灰。祭坛和铜镜也在一阵空间扭曲中消失不见。
他最后看了一眼疾冲而来的杨卓,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清晨的光线中,只留下原地一点点逸散的、洁净却虚伪的檀香气息。
以及,一个被式神异变暂时牵制、一个被彻底污染的地下水源威胁、一个被无数新老亡魂的哀嚎所笼罩的、更加绝望的杭城。
杨卓的身影僵在围墙边缘,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滴落暗银与鲜红交织的血珠。
他来得太晚了。
神道之祭,已然完成。
亡魂被夺,式神异变,而最致命的毒刺,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入了这座伤痕累累城市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