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教悄然而至,又带着满满的“收获”与恶毒的“馈赠”扬长而去,留下的是一片更加绝望的狼藉。被污染的地下水脉如同埋藏在城市心脏的一颗定时炸弹,其威胁甚至超过了地表的任何明枪暗箭。
净水系统告急,恐慌在幸存者中无声蔓延,庞涛不得不紧急实施最严格的水源配给和监控,组织所有懂地质和净化法术的人日夜不停地尝试净化深層水源,但收效甚微。那黄泉蟾的腐液歹毒无比,已与地下水脉深深交融,如同滴入水中的墨,难以分离。
杨卓站在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椁前,棺椁中的黑色镇石沉默地矗立,表面那两个暗红色的杨家血脉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还在微弱地搏动。先祖的牺牲、神道教的算计、迫在眉睫的水源危机、以及三个月后可能到来的灭顶之灾……所有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重重压在他的肩头。
常规的方法已经看不到希望。安倍晴明的手段阴毒而精准,掐断了生存的根基。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就落在了这三百年前的封印,落在了这与他血脉同源的镇石之上。
“我必须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先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杨卓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看向林雪瑶,眼中是寻求支持,也是告别平静的最后一眼。
林雪瑶深知其中风险,任何与裂痕和古老力量相关的探索都伴随着巨大的不确定性。但她更清楚,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婚契印记亮起温润而坚定的光芒:“我护着你。”
两人再次来到那片被婚契之火灼烧出的焦土中央,这里能量惰性,能最大程度隔绝干扰。青铜棺椁被小心地放置在中央,黑色镇石如同沉默的巨兽,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杨卓盘膝坐在镇石前,林雪瑶坐在他身后,双手抵住他的后心,精纯的婚契之力缓缓注入,如同一道温暖的堤坝,守护着他的心神。
深吸一口气,杨卓缓缓伸出双手,掌心向下,悬停在镇石上方那两个暗红色的血脉符文之上。他没有直接接触,而是闭上眼睛,全力催动灵魂深处的裂痕烙印,并小心翼翼地引动一丝冥河之印的冰冷死寂之力。
他要做的,不是破坏,而是共鸣。以自身同源的血脉为引,以裂痕烙印为桥,去触碰、去唤醒这块镇石中沉淀了三百年的先祖意志和力量记忆。
起初,毫无反应。镇石冰冷而死寂,仿佛只是一块特别沉重的石头。
杨卓没有放弃,他将意志高度集中,全部心神都沉入那两道符文之中,在灵魂层面一遍遍呼唤着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联系。
时间一点点流逝,汗水从他额头渗出,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林雪瑶能感觉到他精神的巨大消耗,更加努力地维持着婚契之力的稳定输送。
镇石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两道暗红色的血脉符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光芒并不邪恶,却带着一种蛮荒、悲壮、足以撕裂灵魂的沉重意志。
“呃。”杨卓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洪流猛地拽离了身体,狠狠地投掷进了一条由鲜血、痛苦和绝望编织成的时光隧道。
幻觉如潮水般涌来:
他不再是自己。他变成了另一个“杨卓”。杨震山,他的曾祖父。
视野模糊而摇晃,充满了血色。周围是明末清初兵荒马乱的杭城景象,但比战火更可怕的是。大地开裂,漆黑的缝隙中喷涌出并非岩浆,而是粘稠的、散发着无尽恶意和腐朽气息的灰黑色雾霭。那雾霭所过之处,草木枯萎,人畜瞬间化为白骨,连灵魂都被撕碎吞噬。熟悉的裂痕气息,但更加原始、暴烈。
百姓惊恐奔逃,哭喊震天,却无处可逃。官府的军队在那种天灾面前如同纸糊,瞬间崩溃。
年轻的杨震山,身上已带着不凡的力量气息(守陵人血脉的初醒),与一位眼神坚毅、同样拥有微弱超凡力量的女子(他的妻子,杨卓的曾祖母)并肩死战,试图阻挡雾霭,却如同螳臂当车,他们的力量在那真正的“世界之伤”面前,渺小得可怜。
“……不行。堵不住。这东西……它在吞噬地脉。在扩大。”曾祖母嘶哑地喊道,嘴角溢血。
杨震山双目赤红,他看着不断扩大的裂痕,看着无数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古老到无法言说的责任和绝望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他怀中一块贴身携带的、世代相传的黑色骨片剧烈发烫,一股浩瀚而晦涩的信息如同决堤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那是被封印在血脉中的记忆。关于“守陵人”的真相。
画面闪烁:更加久远的远古,天穹并非完整,布满了狰狞的伤口。一群身穿兽皮、气息如岳的人们,以自身血脉为引,沟通大地龙脉,舍生忘死地封印着那些裂痕。他们被称为“守陵人”。
并非看守帝王陵墓,而是为这个世界看守这些致命的“伤痕”,防止其中的“腐朽”泄露,直至伤痕自我愈合。杨家,正是其中一支守陵人血脉的后裔。而这块黑色骨片,便是守陵人传承的信物与力量媒介。
但眼前的裂痕泄漏太过突然猛烈,他的血脉力量远不及远古先祖,常规的守陵人封印术需要时间准备和多人协作,根本来不及。
绝望中,一段被标记为“禁忌”、代价惨重无比的血脉秘术,自动从骨片中浮现。【血殒封魔印】。以守陵人直系血脉的全部精血和魂灵为祭,激发骨片全部潜能,化作最彻底的封印,但施术者必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杨震山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挣扎,随即化为玉石俱焚的决绝。他推开想要阻止他的妻子。
“带着孩子……走远点。杨家……不能绝后。”他怒吼着,猛地举起那枚变得滚烫的黑色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