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庸立于山巅,下方灵潮翻涌,异象所及之处,无数修士或口喷鲜血,或气息紊乱,更有甚者直接在灵气反噬中爆体而亡。他望着那片混乱,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垂眸看了眼自己新结成的金丹,指尖捻诀散去最后一缕异象余波。
山脚传来阵阵哀嚎,他曾在宗门大比中见过的几个劲敌此刻正狼狈不堪,一人被狂暴灵气撕烂了道袍,露出森森白骨,另一人则蜷缩在地,丹田处黑烟袅袅,显然是根基受损。池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快意。
本来还想着日后要费些手脚,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被山风吞没,如今倒是省了功夫。那些平日里与他争夺资源、处处制衡他的对手,此刻如同蝼蚁般在异象中挣扎,能活下来已是侥幸,修为定然倒退十年不止,再无威胁可言。
他想起昨日冲击金丹时故意引动的天地灵气,唇边笑意更深。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与其等日后狭路相逢拼个你死我活,不如借这场异象,提前清理掉这些绊脚石。他甚至觉得,死在异象中的人都是活该,谁让他们修为不够还要待在这片区域,承受不住他突破时的威压,便是命该如此。
远处天际,几位长老御空而来,面色凝重地探查灾情。池庸收敛气息,装作刚刚稳固境界的模样,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竞争者少一个,他未来的路就宽敞一分,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灾难,在他看来,不过是筛选强者的必要牺牲罢了。他甚至有些期待,待尘埃落定,那些昔日与他平起平坐的名字,将有多少会彻底消失在修仙界的名册上。
高台之上,老者身披玄色鹤氅,枯瘦手指搭在膝头,仿佛一尊风化的石像。他眼睑垂落,长眉在鼻尖投下两道浅影,连呼吸都轻得像殿角游丝。殿外狂风卷着铅云压顶,池庸指尖法诀变幻间,青芒裂空而出,将半座庭院的青石地砖掀得粉碎,碎石混着灵气潮汐直冲天际,竟在檐角凝成半丈高的冰棱。
这般撼人的异象里,老者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他袖中檀香袅袅升起,在狂风中诡异地聚而不散,结成个小小的太极图,转着转着就化作细烟没入地砖缝隙。
张世蟠立在廊下,玄色锦袍被风灌得猎猎作响。他看着池庸额角暴起的青筋,看着那道青芒撕裂云层时短暂的天光,唇角忽然勾起半分冷弧。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眸光扫过台上老者静如古井的侧脸,又落回场中忙得满头大汗的池庸身上——那眼神,像在看街头杂耍艺人翻着笨拙的筋斗,连轻蔑都懒得化作言语,只在眼底凝成一粒冰冷的星子,旋即隐入瞳仁深处。
檐角冰棱忽然咔嚓断裂,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冰晶。老者终于缓缓吐了口浊气,却不是因为那声脆响,而是将茶盏从左膝挪到了右膝,动作轻得像拈起一片羽毛。
池庸引发的异象在天际翻涌,铅灰色的云团中不时劈下银蛇般的灵气乱流,周遭空间都在微微震颤。然而这一切狂暴景象,到了付天身周三尺之地便戛然而止——一层淡青色的灵力护罩如琥珀般将他包裹其中,护罩外层不断有银白灵气乱流撞碎成星屑,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透入护罩内部。
护罩中央,付天端坐于蒲团之上,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天变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他左手平托着一张泛着柔光的符纸,右手执笔,笔尖悬凝着一缕淡金色的灵光。这灵光纯粹得不含丝毫杂质,随着他手腕的细微转动,正缓缓在符纸上勾勒出玄奥的纹路。他的眼神沉静如水,目光紧紧锁定在笔尖与符纸接触的那一点,连呼吸都放得极缓极匀,吐纳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符纸上流转的灵光隐隐共鸣。
此刻他正绘制的是一道「定魂符」,符篆纹路繁复异常,尤其是在勾绘中央的「镇魂印」时,笔尖的灵光忽明忽暗,每一次停顿都恰到好处,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护罩外突然传来一声惊雷般的爆响,那是两股强横灵气对撞产生的冲击波,震得整片竹林都簌簌作响,几片枯叶贴着护罩滑落,却见护罩内的付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笔尖灵光陡然一盛,如游龙般在符纸上游走,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符篆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那些玄奥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符纸上缓缓流转。
付天这才轻轻吁出一口浊气,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被他随手用灵力蒸干。他凝视着符纸上缓缓旋转的白光,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绘制的不是一道能定人生魂的高阶符篆,而仅仅是寻常的丹青小品。护罩外,池庸引发的异象仍在继续,空间扭曲得愈发厉害,甚至能看到远处的山石在灵气乱流中化为齑粉,而付天的灵力护罩却始终稳如泰山,护着他与那张即将成型的定魂符,在这片狂暴的天地间,守着一方不可思议的宁静。
付天指尖灵力流转,朱砂在符纸上勾勒出凌厉的纹路,正是他最擅长的攻击符篆。他偏爱这种力量感,符成之日,灵力激荡如雷。防御符篆则需青墨沉静,符文层叠如龟甲,落笔时他会不自觉放慢呼吸,仿佛在铸造一座无形的壁垒。至于速度符篆,银毫需疾走如风,符光流转间似有残影,他常笑着说这是最考验腕力的活儿。
案头散落着几张废弃的符纸,却并非全是攻击、防御或速度符篆。一张淡蓝色的符纸上画着蜿蜒的水纹,是他偶尔尝试的“清洁符”,能让灰尘自动剥离;另一角压着半张鹅黄色符纸,那是“寻踪符”的半成品,符文如细密蛛网,据说能追踪特定气息。
窗外飘进一片落叶,恰好落在一本泛黄的符谱上,书页间露出“避水符”“引火符”的字样。付天曾见过师兄用“匿息符”潜入深林,符光暗淡如石;也见过师妹画“静心符”,符文柔和如月下流水,能抚平心绪。偶尔,他还会对着市集买来的“传音符”出神——那符篆画成小喇叭模样,竟能将声音传到三里之外。
符篆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广阔。有能让枯木逢春的“生息符”,有能隐匿身形的“障眼符”,甚至还有能让食物保鲜的“凝露符”。付天虽钟情于攻防速三类符篆的酣畅淋漓,却也知晓,每一张符纸、每一滴墨水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巧思与妙用。就像此刻,他刚画完一张“疾风符”,符光闪烁间,桌角的“清洁符”竟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似要腾空而起,自动清扫案上的墨迹。
张世蟠指尖划过付天刚送来的季度报告,纸页边缘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窗外的悬铃木落了满地碎金,他却盯着报告里那条用红笔标注的风险预警——上周城西项目突发的材料短缺,付天三天前就备好了备选供应商名单,连运输路线的拥堵时段都算得分毫不差。
“稳得像口老井。”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执行率100%”的字样上顿了顿。付天来部门两年,从无纰漏,连端茶倒水都比旁人妥帖三分,是块能压得住事的好料。可张世蟠靠在皮椅里,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墙角那个蒙尘的文件柜上——最底层第三格,锁着池庸去年留下的半份市场分析。
那小子总爱说“差不多就行”。数据抄错三个小数点,被甲方追着骂了半个月;提案会上把竞品名字念成自家品牌,回来还笑嘻嘻说“活跃气氛”。张世蟠后来亲自去翻他的电脑,才发现文件夹里塞满了没看完的行业报告,最上面压着张电影票根。
“泛泛之辈……”他喉结动了动,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转,像极了那些在岗位上混日子的身影。付天是好,可一个部门不能只有一口井,得有奔涌的河,有能劈开礁石的浪。他想起上周去人才市场,简历堆里翻出个实习生,简历边角写着“凌晨三点的实验室数据更真实”,那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不肯将就的狠劲。
张世蟠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小林”的号码。屏幕亮着,映出他眼里的光——不是对付天的满意,是对更多“凌晨三点”的期待。他按下拨号键,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明天上午九点,带你的实验数据来我办公室。”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报告边角轻轻颤动。付天的稳定是基石,但张世蟠要的,从来不止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