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久翛向成寒辞行之后,还在各地多看了一遭,也过了一年余。
他清理掉身后的最后一条尾巴,可算到达了巴蜀地界,他生于此长于此,更是年少成名,在同门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佼佼者,往后离开师门,接过许多生意,许久没有像这一刻心安了。
先前有过近乡情怯,更是有所顾虑,他知道身后跟着的人是何人派来,想着“阴魂不散”,却未有不耐,只是觉着和他们主子实在相像,固执、纠缠不清,或者说,他们就是代表了主子。
“也不知道慕枕安这样损兵折将的图什么。”他摩挲着从暗杀者那里缴来的令牌,上边儿的字不是“慕”,是“安”。
他有些无奈,留了碎银在歇脚的酒楼桌面上,入秋以后逐渐昼短夜长,外边儿日头落得也早,他正向着斜阳前行,忽听身后动静,对危机的警惕立刻教他做出反应,立时转身迎击。
成都街头打起架来属实不该,他也无心恋战,只瞧见一人,也不知是试探他身手还是过分自信。
他且战且退,将人向郊外树林里引,若是能多些时辰,足够将人诱进自个儿最是熟悉的地界。
只是来人方才还只是过目即忘的脸,如今却红绸蒙了半面,使两条似鞭似剑的家伙,他认出来了,只是这样的角色如何会来对他出手?
对方链刃一甩,欲缠在唐久翛腰上,却被格挡开,他挑眉,倒没多恼,又出手发难,此番唐久翛却是有了防备,向后就是灵巧翻身避开,此时二人已然身处城郊林中。
林中枝叶繁茂,到底是与当年不同,唐久翛也算不得熟悉,二人皆是个中好手,十招接着是有来有往,最终,是在寒槐略一分神时落了下风。
唐久翛本就没感到对方杀意,也没下死手,收了招就要走。
“不愧是唐公子,上回一个照面,你应当是发现了?”寒槐收手时,指尖勾了一个木牌,正是唐久翛先前从刺客手中缴来的,他放到眼前端详,“这不是慕小姐私用的玩意?怎的在你手上?”
唐久翛像是被踩了尾巴,伸手要夺回,却让寒槐灵巧避开,他怒道:“她派人杀我,追了一路,我留着这玩意,只等着要个交代。”
“当真是要交代?”寒槐乐了,将那令牌抛了回去,“我还当你知晓慕小姐病重,只求一个念想才留着呢。本念着是要发回善心,替慕小姐杀个薄情寡义负心汉,却原来,你与她当真无情。”
唐久翛一手接了令牌,多看了寒槐一眼,将之收在衣襟里就要走,寒槐耸肩摊手,了悟一般笑着追了几步,又是你追我赶了一番,唐久翛实在被缠得烦了,顿足问他意欲何为。
“慕小姐今年染了心疾,才着急忙慌托我来探一探你。”
说是探,说白了也不过是要杀,只是寒槐领着官家的活,哪能替她解决私事,眼下也不过是过成都办事儿,才趁势来试试手。
“让她别再浪费人手了,烦得很。”唐久翛没接他茬,只这么说了一句,连头也没回就飞身离去。
寒槐看着他几个纵身就不见影,啧了几声:“许舸泽说的倒也不错,确实挺硬气,不过他这瞧着太过气定神闲,当真没被驯服?”
却说慕枕安这边,面色愈发苍白如雪,倚靠着床头,身子骨连衣裳都撑不起来似的,下颌更显尖瘦,青丝披散着也更衬瘦弱。
她咳了几声就掩住心口:“寒槐可来信了?还有,边关如何了?上回被贪的军饷可填上了?”
“枕安你还是先歇歇吧,你那哥哥办事儿还不放心么?”虞梓纾扶着她躺下去,劝道。
慕枕安看一眼窗外,树叶彻底染成一片金黄,她叹息一声,扯高被褥:“我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