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对不起,现在我来向您赎罪了。
钟宁放下手里的弓箭,开弓的时候她从不后悔。
看着滚在地上捡回一条命的侍卫,她也由衷地庆幸。
这次围猎,到最后也没有决出个第一第二来,反而笼罩了一层抹不开的阴云。
钟志成被抬回家休养。
幕后黑手命陨当场。
姚瑶和常霸也被判了死刑,听说后面是常霸嫌弃多年的夫人去为二人收的尸,还把二人埋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怎么想,大抵无悲无喜,不过就这样罢了。
这次刺杀若说有谁久久不能释怀,那便是景帝。
他突然意识到即便是帝王,手中握着无数人的性命,他自己也可能随时面临意外。
到了这个关头,他终于不得不直面那个自己一直逃避的问题——立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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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有什么心事不妨和臣妾说一说。”皇后给景帝递上一盏安神汤。
景帝喝了一口,神情舒展了些:
“这是你亲手做的吧?”
皇后垂下眉眼,柔顺温和:
“陛下还记得。”
“嗯,当年在府里你就经常给我做这个酸枣仁茯苓安眠汤。如今一晃,也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景帝看了眼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雪,满眼的白,满世界的白。
他又看了眼面前人,尽管精心掩藏,还是能看到黑发里藏着的白发,丝丝缕缕。
他们早已不再年轻。
“朕确实有件事情想找皇后你商量。”景帝放下汤盏。
皇后听他语气沉重,下意识望过去,只见他眼底的哀伤与压抑,倒是难得的也跟着有些伤感起来。
只是到底是何事呢?
“你觉得朕那三个儿子里谁可以被立为储君?”
这几年,景帝也观察过其他儿子,只是要么不成器,要么根本没有那个心,他既感到安心,又恨铁不成钢。
皇后抱着汤婆子的手抖了一下。
她勉力一笑:
“这种国家大事臣妾不好妄议,想来陛下心里应该有了决断,就按陛下的想法去做便是。
臣妾以为陛下不会选错的。”
“无妨,你说一说你的意见,朕相信你。”景帝却仍是追问。
皇后心想,你当然会信我。
毕竟我连个孩子都没有……
谁当上太子对我又有什么影响呢?未来我都是太后。
可你又怎知,我没有自己的私心呢?
皇后闭上眼睛,还是想起了那三个年轻孩子来。
大皇子不必说,因着贵妃的缘故,就算以后让自己当了太后,也不会有多少尊重,甚至还会出现两个太后。
若只是生母皇太后和嫡母皇太后的区别倒也罢了,按他的个性只怕会把贵妃尊为圣母皇太后,到时候硬是压自己一截。
皇后已经能想到贵妃耀武扬威的嘴脸。
三皇子,那是个好孩子,乖巧懂事,孝顺懂规矩。
其实在几个皇子里她最欣赏他。
只是……
皇后比谁都清楚,皇帝不喜欢他,又或者说不是不喜,而是无法接受。
皇室血脉单薄是大忌。
虽说三皇子妃如今怀了孩子,可一个女人的生育能力又如何与后宫的三宫六院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