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527章 心火永燃,厨道新生(2 / 2)

松月楼的试宴散场时,暮色已经漫进了屋檐。

苏小棠站在二楼栏杆边,看最后一个名厨揣着空碗离开,嘴角还沾着粥粒。

阿巧抱着一摞碗过来,突然拽了拽她袖子:\"师傅,周管事让我把这个给您。\"

是封密报,用天膳阁特有的蝉翼纸包着。

苏小棠展开时,风掀起一角,她看见上面赫然写着\"钦差南下,三日后抵苏\"。

她望着西边最后一抹霞光,手指轻轻抚过密报边缘。

归藏炉的铜胎、陆明渊的碎玉、老厨头发亮的眼睛,还有台下那些举着空碗不肯走的厨子——这些画面在她心里烧起来,比任何火种都烫。

\"阿巧。\"她转身时,眼底的光比星光还亮,\"去把我那套青瓷碗拿出来。

三日后钦差到,咱们......再办一场试宴。\"

三日后的姑苏城像被投入沸油的虾仁——街衢间飘着糯米糖藕的甜香,青石板上沾着桂花糕的碎渣,连护城河的画舫里都飘出\"苏掌事要开百家厨会\"的议论。

苏小棠站在城中心的望星台高处,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穿靛蓝围裙的厨子挤在最前排,抱孩子的妇人踮着脚扒着栏杆,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荷叶包的菱角往嘴里塞——这哪是试宴,倒像把整座城的烟火气都揉进了这场集会。

\"各位街坊!\"她提高声音,喉间的甜腥被压得极轻。

昨夜她翻遍天膳阁的旧账,把能联络的茶棚、酒肆、食摊的掌勺都写了帖子,\"朝廷的钦差今日巳时过了吴江渡,但小棠要先问一句——\"她抓起案上的《新厨典》,封皮的竹青纸被攥出褶皱,\"咱们蒸的馒头、熬的粥、炒的青菜,凭什么要等钦差点头才算好?\"

台下先是寂静,接着爆起一声喊:\"我家那口子总说我腌的咸菜酸!\"穿粗布衫的妇人挤到台前,\"上个月用苏掌事教的法子,加了把晒过的橘皮,左邻右舍都来讨!\"

\"我!\"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菱角冲上来,\"我阿爹说小姑娘学什么烧菜,可我用松针煨的茶干,连书院的先生都夸鲜!\"

苏小棠望着这些涨红的脸,突然想起半年前在侯府做粗使丫鬟时,蹲在灶房角落偷学颠勺的自己。

那时她总觉得,厨艺是悬在高阁的月亮,得跪着够才能碰着边。

可现在——她摸了摸怀里的《新厨典》,纸页间夹着阿巧用草叶拓的菜谱,\"从今日起,天膳阁的分阁开在每口灶前!\"她将书举过头顶,\"谁家的灶火能蒸出最软的馒头,谁家的陶罐能腌出最脆的黄瓜,咱们选出来的'民间厨魁',比御膳房的金牌子还金贵!\"

掌声像滚过春田的雷。

陈师傅挤到台前,胡子上沾着没擦净的粥粒:\"苏掌事,我吴州楼的灶眼儿留着!

明儿起,谁想学颠勺都能来!\"扬州头灶跟着拍胸脯:\"我那间小酒肆的案板,分半块给想试手的姑娘!\"

阿巧攥着苏小棠的袖子直抖,眼睛亮得像浸了蜜:\"师傅,刚才有个卖豆腐脑的老伯说要把摊子改名叫'百家味'!\"苏小棠笑着应,余光瞥见周管事从人堆里挤过来,手里攥着封染了茶渍的信。

她心里\"咯噔\"一沉——天膳阁的密报向来用蝉翼纸,这封的粗麻封皮,是京城急递。

\"主子,是陈叔的信。\"周管事压低声音,额角沁着汗,\"他说前日带人清理天膳阁废墟,在后院老槐树下......\"他喉结动了动,\"发现了一团橙色的火。\"

苏小棠的手指突然发僵,《新厨典》\"啪\"地掉在案上。

她蹲下身捡书时,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那团火,她再熟悉不过。

三年前在御膳房归藏炉前,她见过同样的橙光,当时陆明渊说那是\"历代厨者的愿力所化\",可后来归藏炉被拆,那火明明该散了的......

\"阿巧,你带大家先去尝新腌的梅子酒。\"她站起身,声音稳得像石磨,\"周管事,跟我去后巷。\"

两人拐进青石板铺的窄巷,墙根的青苔湿得能拧出水。

苏小棠展开信笺,陈阿四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晕成一团:\"那火不烧纸,不灼手,就那么飘着,像......像灶王爷的眼睛。\"她想起昨夜陆明渊托人送来的口信:\"归藏图的星轨,和御膳房地脉相通。\"后颈突然泛起凉意——原来归藏炉拆了,可愿力之火早顺着地脉,在天膳阁的根基里扎了根。

\"周管事,备最快的马车。\"她将信折成极小的方块,塞进衣襟最里层,\"我今夜就要进京。\"

\"可钦差的人......\"

\"他们要封的是厨会,不是车轮。\"苏小棠摸了摸腰间的灶神像纸,那是老厨头亲手画的,\"去告诉阿巧,让她把《新厨典》的抄本多印十份。\"她望着巷口透进来的天光,嘴角慢慢扬起,\"等我从京城回来,要让这团火......烧遍大江南北。\"

夜色漫进望星台时,苏小棠已坐在北去的马车上。

她掀开帘子,看见姑苏城的灯火像撒了把星星,隐约能听见阿巧的声音在喊:\"下一位试做糖粥的阿婆,请上台!\"风卷着信笺的边角,她低头凝视衣襟,轻声道:\"他们......终究还是找到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里,她攥紧了腰间的灶神像。

那团橙色的火,究竟是愿力的余温,还是......另一场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