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安见到对方后,兴奋的将他抱了起来。
“时安!你做到了!”
王水山抱了抱他后,相当激动的说道。
“做到了一些,但没有做全。”宋时安的语气逐渐有些低落,“于郎中死了,被吴擎亲手杀的。”
“……”王水山心一咯噔,也变得沉重起来,“那位大人竟走了吗。”
他们是同一期的考生,自然也是同一期的任免官职。
举人进士,基本上都是于修给他们面试的。
在古代,这种其实是可以相当于‘恩师’的。
那时的王水山不过七品,对于这样正四品的大人物,没有太多结交的机会。
可那短暂的交谈相处也让王水山感觉得到,对方的好意。
竟就这么死了……
“我让离国公跑了。”宋时安说道,“但他也掌控不了这里的局面了。”
“除了槐阳大营,还有哪里不在我们手上?”王水山问道。
他是被包围的,基本上收不到什么消息,所以对于外界的情况,基本上不太了解。
“槐阳城我让三狗去打了,应该差不多时间拿下。其它地方,也基本上易帜。”宋时安说道,“还有一个地方,还挺重要,一直啃不下来。”
“哪里?”王水山问道。
“范无忌的分营。”宋时安说道。
“他没有降吗?”王水山不解。
“我发去消息了,但以他的性格,是不太可能投降的。”宋时安说道,“你也是知道的,他不是奸臣,更不是懦夫。与我们做对,更不是助纣为虐。”
“他是太子党…不,吴王党。”王水山道,“他不能这般轻易的变节。”
所谓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
这种东西在古代,叫做‘节’。
谁都可以去倒小阁老,唯独我胡忠宪不行。
谁都可以跟着摇摆,做那墙头草,谁要赢我就往谁那边一跪,而武将世家,当朝进士的范无忌,不能倒吴王。
“要不我去一趟?”王水山提议道。
“我就是这样想的。”宋时安说道,“告诉他,忠大虞也是忠。而且吴王并非是我等反对的对象,我们反的是挟持无辜吴王的离国公。”
在古代劝降,同学同僚这一层身份相当有用。
不然曹操也不会让蒋干去劝降周郎了。
范无忌或许也不想跟着吴王瞎几把胡闹,可他美好的品质导致他被架起来,不得不当一个正直的人。
王水山亲自去劝说,也是给一个台阶。
“好!”王水山点头,接着握住宋时安的手,十分严肃的说道,“我此行只去一个人,其余人的人,你留着用。”
“不,我给你五百人。”宋时安道。
“不,我一个人去。”王水山十分坚持的说道,“等到你拿下了槐阳城,便要集合所有的军队攻打槐阳大营了。我只需要一个人,然后再给你带去数千人。”
“至少带着十几名骑兵吧,保护你的安全。”宋时安关切的说道。
“给我配五名骑兵便可。”
王水山伸出了一只手。
“好吧。”
宋时安就此答应。
两个人在临行之前,互相行了一礼,接着各自分别。
……
“我等参见国公!”
在离国公带着伤躯归营后,这些官员和将领集体对其行礼。
而离国公则是肃然的从他们身边经过,坐到了自己的大位上后,说道:“奔袭百里,我已亲自斩杀于修。”
他话说完,众人刚准备振奋的祝贺。然后便愣了一下,不过在愣完后,还是集体的祝贺。
“国公威武!”
“此乃大胜啊!”
“我军必胜!”
虽说嘴上是这样叫的,可他们心里都在琢磨,什么叫斩杀于修?
这一战跟于修有鸡毛关系?
他人在哪呢?
只有高云逸知道,这位国公是被宋时安耍了,心中顿时有些忐忑。
是我给他查出的宋时安位置,可去了之后却是于修,这老家伙人还差点死在外面,不会怪我吧……
这能怪我吗?
谁知道指挥部里的那位大人竟然是这位大人啊。
那位恩师欧阳轲的男人,竟然在这种时候选择了站边,你说这扯不扯?
“他们的军队也损失惨重,应当短暂时间内发起不了任何攻势。”离国公说道,“你们继续坚守,赵毅将军会分兵过来的。”
“是!”
交代完了这些话后,离国公也回到了自己的营房。
然后,开始让军里的大夫处理伤口的烂肉。
咬着牙齿,他额头的冷汗都溢了出来。
他这也是老了。
要是再年轻一点,当宋时安出现的时候,他就会带着那一百人去冲向宋时安,而非是选择逃跑突围。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而在营房之内,也不断有糟糕的军情传来。
“国公,王水山被宋时安解围,我军大部皆已经投降。”
“国公,范无忌被策反,集体倒戈。”
“国公,槐阳城被围攻,不足两日便破城,县令和守将被斩。”
这一个个的坏消息,宣告着离国公对槐郡的掌控,逐渐的消亡。
很快,所有的人都都会包过来。
在宋时安的带领下。
终于演变成了最纯粹的攻防战。
就像是姬渊对那日的他一样。
只不过不一样在于,离国公就算是守住了,也没有奖励。
可是,他怎么能够退?
他如何能够退……
这执拗的心态,一直到一名太监被接应到营寨之中。
夜里,他来了。
“国公,太后让我来跟您说。”这名太监说道,“这司州待不得了,宋时安已经被正式委任为了司州刺史,并且由盛安下诏,让那些郡守和都尉主动去槐郡谒见。”
别的都还好,正式委任为司州刺史。
而且周围的郡兵要出动,去向宋时安面呈。
这意味着,原本公平公正的一对一单打,被天道介入了。
“由盛安下诏?不就是她下的诏吗?”离国公冷哼道。
“国公,太后也没有办法……”太监为难的说道,“宋靖和欧阳轲联手逼宫了,在京的百官,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响应。他们,都是支持宋时安的啊。”
朝堂里的勋贵成了摆设。
“她通知我,是让我跑吗?”离国公反问道。
“国公,太后也去向赵毅将军通知了。”太监说道,“他马上就会带着剩余的军队前来接应您。”
“剩余的军队?”离国公质问道,“赵毅那里,如何了?”
“……”太监沉默了一会儿后,消沉道,“如若再打下去,那就要片甲不留。钦州人,得死光了。”
攥着拳头,离国公的脸颊在抖。
他承认自己输了,但他不承认是自己一个人输的。
队友怎么能够这么垃圾?
但是,他又觉得这不是偶然,也没有受到刻意的针对。
因为队友垃圾在之前,就已经是存在着的既定事实。
队友不是跟了自己才垃圾的,他的队友是一直都垃圾。
勋贵经过几代的腐朽之后,早就不堪入目了,连赵湘那样的货色都能够担当三军主帅,你说这怎么打?
皇帝你是对的,你对钦州人的养猪战略果然没错。
“皇帝,你赢了。”
离国公长叹了一口气,但很快便流露阴沉,当着太监的面道:“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活着,就要亲手把你小心翼翼护着的魏家天下推翻。”
“国公。”太监战战兢兢的小声说道,“那吴王呢?太后想让他回盛安……”
话音未落便被离国公冷眼一凝:“我需要她来教我怎么做事吗?”
…………
数万人围攻的营寨,下了白幡。
宋时安,进入到了营寨之中。
投降的官员皆跪拜在营门前,包括高云逸。
然而宋时安却直接的走到高云逸的面前,将其给扶了起来。
然后牵着他的手,就往里面走。
“宋大人,罪臣……”
“什么宋大人,什么罪臣,你我关系,讲这些?”
宋时安当即便笑着说道。
“哎,我这……”
“直接跟我说有用的,不要再讲那种没意义的话了。”宋时安说道,“到底情况怎么样?”
他这样子高云逸也不好依依妖妖了,直接道:“你没来之前,昨日晚上,离国公便消失了。而且,吴王也跟着不见了。”
“我就知道。”宋时安很平静,“太后下令了,让周围各郡归附于我,所以离国公便再我战斗心思,只得离开。”
“但此番大战你已经赢了。”高云逸说道,“有盛安来的命令,也能够少死几万人。”
宋时安已经做好了血战槐郡,拼死把离国公弄死在这家乡之地的准备。
但上头拉了闸,直接判了他赢,将伤亡最小化了。
“可吴王还在离国公手上,还是有些麻烦啊……”高云逸道。
宋时安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直的,走到了屯田大营。
在大营之中,有一个沙盘。
沙盘之上,被用剑画了一条线。
看到这线的三狗,骤然红温:“侯爷,这老匹夫太嚣张了!”
这条线,是从这里一直划到了钦州。
而这,是离国公的逃跑路线。
他自己画出来,就是在向宋时安跳脸。
我,跑掉啦!
然而宋时安却丝毫不为所动,将三狗腰间的配剑抽出后,朝着线的中点,在钦司凉州交接之山谷,一剑插进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