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林里,七匹马被拴在树上,低首吃着地上的精米。
“国公请饮水。”
一名骑兵过来,将一个牛皮水壶呈给了他。
离国公此时正赤裸着上半身包扎胳膊。
在系好结后,拿起水壶饮水。
接着,环顾着看向剩余的六个人。
来的一千骑兵,一路杀过来,就只剩了这六人。
可以说,大营之中的主力军队已经折损了一半。
“这宋时安,好生了得。”离国公突然的笑道,“这些乌合之众,竟能让我到这般田地。”
宋时安虽然人多,但真正的作战部队,调集过来的,也就只有大几百人。
而且因为从槐郡屯田大典来时,就是伪装成民夫,战马皆留给了魏忤生的正面部队,他的几百骑兵都是策反之后凑来的。
战斗力有,但没有那么多。
虽然包围圈一层又一层,可都是一些拿着镐把锄头,举着草盾木盾的百姓。
“国公,您才是勇猛非凡,简直是天神下凡。”一位骑兵尤其敬重的说道,“我辈从未见过这般强大的大人。”
他们在偷袭失败时,就已经隐约的感觉到死路一条了。
甚至对宋时安提出的用于修换命的交易,充满了期待。
但没想到这老头竟没有丝毫的犹豫。
“没有人能够威胁我。”离国公相当嘲讽的说道,“这宋时安以为我是谁?”
他以往战胜的对手太多了,也太顺利了,以至于让他觉得什么都是可以运筹帷幄的。
只要战术对了,一步步的施行,便可以成功做到。
可他忘了,战场之上,最重要的是‘人’。
张辽八百破十万,钓鱼城王坚数十人袭击蒙古大营,文鸯单枪匹马冲入数千骑兵阵中七进七出的故事,说出来哪个不假?
阵地搏杀,是战意,是气势,是制造恐惧。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离国公忽然的问道。
听到这个,众人连忙积极的开口:
“国公,小人叫王卫。”
“小人叫刘占。”
“小人叫孙同。”
“……”
六个人报完名字之后,离国公抬起手指,依次的对着每一个人,郑重其事的说道:“王卫,刘占,孙同……”
堂堂离国公,竟然将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说了出来,并且还对号入坐。
每个人都感觉到莫大的荣幸。
国公的确是落寞了,可是国公不落寞你能有机会被他记住名字?
就算国公输了,要被清算了,人家家里那么多口人,哪个不是贵重之人?
天龙人都死了,我们死不得?
这已经是这些普通底层士兵逆天改命的最好机会了。
“宋时安只是赢了这一阵,而且于修死了,他根本算不上赢。”离国公对他们说道,“我还有营寨,我还有军队。在他没有杀光所有人之前,我就有机会斩下他的头颅,就像那个自以为是的于修一样。”
“是!”众人都握拳,铿锵的回应。
不过离国公的自信心,可没有这些人强盛。
他深知杀了个于修只是让宋时安难过,可对于自己并未有任何的帮助。
而这一战,再想要建树,很难了。
不仅难在这里,难在赵毅那里,盛安的朝堂……
怕是也要随风飘荡了。
“国公,那里有人。”
这时,在河边有一队民夫过来打水。
应该是附近屯田庄子的。
这绝大多数的地盘都已经沦为了宋时安的统治区域。
好在的是对自己的通缉令,不可能这么快的传达下去。
离国公很平静的把视线往那边一转:“扒了他们的皮。”
很快,这些人便提着刀,解下马匹,突然的从林中.出来,将这些民夫给围住,逼着他们把衣服全部脱光后,挨个的全部杀光。
然后七人裸穿铠甲,并像宋时安一样,在外面披上了民夫的衣服,完成了伪装。
而吃饱喝足了的马匹,也差不多把蓝条回上。
七人,继续的逃。
………
宋时安看着于修的首级和身体被缝合上后,裹进了马尸皮革里,眼睛划过一行清泪,甚为悲痛。
他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强大。
更是没有想到,都这一把年纪了,依然如此的勇猛。
“侯爷…消息已经派出去了,他们会尽全力的抓住离国公,送到侯爷的面前,将其千刀万剐。”三狗低着头,禀报道。
“大海捞针,何其容易?”
宋时安并没有想过在这种时候就能够把离国公给逮住。
槐阳大营下属的军民总共快十万,虽然自己已经点燃了绝大多数地方,将他们转化了,可不少的百姓都逃了,像是断线的风筝,自己能够掌控的,也就三五万人不到。
如此这么大的一片区域,而且是古代,要他们捞一个人,这不扯吗?
要是他们再随便伪装一下,那就更不可能抓到了。
就像是离国公当时想杀自己,在被于修这个替身给骗了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杀他一样。
自己用那么多人的包围没能解决掉他,也很难在这一两天的时间里,在野外抓住他了。
“侯爷,是我没用。”三狗十分羞愧的说道,“请责罚。”
“责罚?”
宋时安反问过后,看着他,十分不解的说道:“我们不是赢了吗?”
没错,于修是死了,这很伤宋时安的心。
但在局面上,他已经无限接近于成功。
从屯田大营而来到这里,离国公至少需要两日。
从这里再回去,还需要两日。
整整四日的时间,他没办法进行任何的微操和指挥。
宋时安只需要在这期间,加速的把所有的营寨拿下,让他只剩下一座‘孤岛’,那就完成了战略上的大胜利。
“三狗,你带八成兵马,去将县城拿下。”宋时安说道。
“侯爷,我只要五成。”三狗知道,宋时安要带着两成的人去打别的地方了,所以坚持的说道。
“八成兵马,两日之内拿下槐阳城。”宋时安瞪着他道,“如若不成,我斩你的头。”
“……是!”
三狗接令,立即执行。
宋时安在收起了悲伤之后,也要收下这全面的胜利了。
………
王水山现在才体会到宋时安是多么的不容易。
他只是带着这些几千人坚守屯田分营,面对数千军队的围攻,就感觉到这般吃力。
而宋时安当时对的是姬渊。
好在的是,粮食还算充足。
“大人,宋大人真的会来吗?”这时,一名军官来到他的面前,十分着急的说道,“我们已经死了千余人了。”
他的这几千人是百姓里混合了少量的军队,对面的几千人是纯军队。
哪怕是孱弱的屯田军,也比普通老百姓要强得多。
“这重要吗?”然而王水山却回头反问道。
“啊?这……”那名军官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不重要吗?
“我来与你讲一个天下大势。”王水山说道,“槐郡是宋大人对抗离国公,谁赢,谁掌控朝堂。”
军官没有太明白,这跟他们的生死有什么关系。
直到王水山再说道:“他们赢的是天下,而我们若输,只会输掉这微不足道的性命。所以,我们的生死重要吗?”
“大人的意思是……”这个军官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我们这里,并不在离国公和宋大人的眼里?”
“离国公若是真的要除掉我,派出大军,三日之内便能做到。宋大人要是真的来救我,只需要露个面,便能够与我完成合力。”王水山告知道,“但死一个我,不能够让离国公赢。救一个我,也不能够让宋大人赢。”
说白了,这里的重要性压根就排不上号。
“怪不得我从未见过十分强势的全面攻寨。”这位军官反应过来。
离国公似乎一直都在围城打援。
而宋大人那边的第一想法,便是吸引了兵力之后,转而去打江埔分营,夺下河道控制权。
那两位大人物的对决不在于此,而只要他们的对决分出了胜负。
这里是生是死,就能够定下来了。
“我们的粮食还能够坚持十几日,而他们的胜负,不会再拖到十日。”
王水山只需要活着就够了。
可是,他很担心宋时安。
那可是一世英名,这辈子几乎没有什么败绩,堪称是大虞之壁的离国公……
他真的能赢吗?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过来禀报道:“大人,包围着我们的军队打起来了,但不是攻打我们!”
“跟谁打?”王水山十分严肃的问道。
“跟来救我的人打!”那名士兵说道,“据说援兵来了,而且是从四面八方,打着宋大人的旗帜!”
“我们有救了!”那名军官激动道。
王水山也终于的露出了笑容,松懈了一口气:“时安,你解决了吗。”
…
“太惊人了,这些军民见到大人您后,竟像是换了一副面孔一样,无比的骁勇,毫无惧怕,宛若攻城掠寨的先登!”
在宋时安身旁的一名偏将十分敬佩的说道。
“那你是没见到我在北凉的样子。”宋时安颇为得意的说道。
“大人在北凉的威名末将怎能没听说过,只是亲眼所见,依旧是让人感叹不已!”
在马上的他,就这么看着这些人朝着那些军队合围过去,一步步蚕食对方的防线。阵前交兵之际,哪怕是一对一也不落下风。
明明战斗力有差距。
但肾上腺素强化了他们。
当然,这能够理解。
宋时安亲自而来,传达的就是一个信号,战争会很快结束。
而这里的这帮人,压根就没有一个主心骨。
甚至这几天都没有接到离国公的命令。
已经跟散兵游勇差不多了。
所以,在内外合击的情况下,溃败的军队陆续投降。
不到一日,便彻底的平定这里。
至此,军屯军营大部分都已改旗易帜。
“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