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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重新拈起笔,慢悠悠道,
“咱们做的是存档的差事,不是惹祸的差事。”
“哪天真要翻这笔旧账,人家一查档,档案干干净净,跟咱们文房一粒干系没有,这才叫在衙门里混呐……”
年轻主事捧着档册的手,又是一抖。
……
朝堂上的老狐狸们,可以对着西域的“华夏圣教”装瞎,但身毒国大黑天总坛遣使入京的事,却在短短两日内,传遍了盛州城。
两个番僧咆哮丹墀,不仅狂言十万神军要踏平玉门关,竟还敢张口向大乾天子索要百万两黄金、三千名童男童女,外加十万斤牛粪圣药!结果被天子当场宣读野牛谷捷报打脸,剥了僧袍,廷杖二十,像拖死狗一样抬出京城,勒令只啃糙米、沿葱岭军道步行滚回身毒!
这消息根本不用《大乾时报》刻意渲染,早朝一散,便顺着守门禁军、各部吏的嘴,疯传到了盛州的大街巷。
朱雀大街的茶楼酒肆里,彻底炸了锅。
“哎哟喂!诸位是没瞧见呐!”
醉仙楼大堂内,书先生把惊堂木拍得山响。
“那两个红衣番僧被拖出去的时候,屁股蛋子都打烂了!还十万神军?让咱们西域的活佛老爷一禅杖下去,全给扬成了灰!”
底下茶客们嗑着瓜子,哄堂大笑,骂声震天:
“我呸!什么狗屁大黑天总坛,我看就是一群没开化的野人!张嘴要三千童男童女,他们咋不上天呢?”
“最绝的是那十万斤牛粪!哈哈哈哈,老子活了四十年,头一回听把牛粪当圣药供着的!这帮身毒番子,脑子里装的怕不也是牛粪吧?”
“要不还得是咱们陛下硬气!换做前朝,指不定还得捏着鼻子赏他们几车牛屎,再把公主搭一个呢!”
“哈哈哈哈!讨债讨到鬼门关,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亏成这样还不算最惨的!最惨的是头都磕到龙椅上了才晓得,自家十万大军,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等这两个活宝一路啃着糙米爬回总坛,你们猜那帮老家伙什么脸色?”
书先生反应极快,惊堂木重重一拍:
“诸位!老朽把这出戏新编了一段,就叫——番僧讨债!明日起,每日午时开讲,茶资照旧,瓜子女官自备!”
……
市井百姓骂得痛快,权当是年关前下酒的一出乐子。
可有人,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盛州城南,四方馆。
这里是朝廷专门用来安置各国常驻使节与番商首领的驿馆。
此时,四方馆西院的身毒馆舍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一名身穿丝绸长袍、头缠白巾、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中年番人,正抓着一份刚刚买来的《大乾时报》,手脚发软。
他叫揭摩日,是身毒北方戒日王朝派驻大乾的常驻正使,兼管身毒各大城邦在盛州的香料与宝石贸易。
这消息是怎么传进馆舍来的,也挺有意思。
先是买菜的仆役回来,街面上的大乾百姓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刀子,卖胡饼的王婆把摊子往馆舍对面挪了半条街,是“晦气”;
接着,合作了五年的香料行掌柜,亲自派伙计上门,退了本月的定金。
伙计放下钱袋就走,连门都不肯进全,只留一句话:
“掌柜的,不跟吃人肉、喝牛尿的邪魔外道做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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