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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兆丰年。
冬日的这一场大雪,足足下了两天两夜,把盛州城里里外外裹成了一片银白。
西域三十六国联名递交金筒国书、求取《华夏真经》这等大事,放在往年,早该在朝堂上下吵翻了天。
可奇怪的是,大朝会散后不过两日,这桩事在六部衙门里,竟没什么动静。
礼部祠祭司的值房内,炭盆烧得正旺。
一名刚调入部里不久的年轻主事,捧着西域诸国呈递的档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满脸纳闷的凑到老郎中案前:“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
“这西域三十六国尽毁旧庙,改奉那什么……华夏圣教,还求朝廷赐经……如此大事,咱们祠祭司为何不具本核查?”
“按大乾律例,私创教派、妄编经文,那可是要抄家灭门的罪——”
“啪!”
老郎中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毛都差点炸了。
他一把放下手里的茶盏,赶紧伸手捂住年轻主事的嘴,朝窗外瞄了两眼。
见廊下无人,他这才松开手,没好气骂道:
“你这年轻,刚从外头调来,脑子让门夹了?!查?你拿什么查?拿你全家九族的脑袋去查吗?!”
年轻主事脸色一白:“大人,为、为何?”
老郎中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重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这才慢悠悠的道:
“这事儿为什么满朝朱紫都在装聋作哑?”
“我大乾士大夫历来严华夷之辨,西域那帮骑骆驼的绿洲国,加一块儿还没江南两个州富庶,一群墙头草拜什么神、念什么经,内阁与六部的堂官们,连眼皮都懒得抬,犯不着为这等边鄙事费唾沫!”
“再了,那华夏圣教闹得再凶,也是在玉门关外的戈滩上折腾,大乾腹地可曾见半座庙宇?可曾有一座香堂立到中原来?”
“既未乱我大乾礼法,谁吃饱了撑的去管?”
到这儿,老郎中凑近几分,手指朝北面格物监的方向悄悄一点,压低声音:
“你自己去打听打听,如今这盛州城里,谁的名字最挂着‘华夏’二字?”
年轻主事心头一愣:“难道——”
“点声!”
老郎中瞪了他一眼,“那位如今圣眷正隆,连太学改制、五年兴治的国策,都由他一手操刀!”
“这份华夏圣教的国书递上来,礼部老尚书看了一眼,扭头就吩咐咱们,收档,存卷,不必议。”
“你猜为什么?”
老郎中把茶盏往案上一顿。
“那是老尚书在保咱们的乌纱帽!这节骨眼上,谁敢跳出来拿‘华夏圣教’四个字事,那就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懂了吗?”
年轻主事听得背后直冒冷汗,连连点头:
“懂、懂了!下官这就把档册锁进库房,绝不再提半个字!”
“锁起来还不算完。”
老郎中又补了一句,“回头你把档册里‘华夏圣教’那几个字的地方,拿墨条涂匀实了。”
“涂……涂了?”
“涂了,往后查无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