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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都走了(2 / 2)

他最大的功绩,就是在北京守卫战前后,配合锦衣卫清除贪官污吏。

虽然他并不是一个能臣,但他是绝对的忠臣。

杨宁,景泰元年礼部尚书,卒于景泰十三年。

科举多次改革,都出自他手。

相比俞士悦,他更像是一个能臣,根本不需要朱祁钰多说几句,就可以将事情办得称心。

最初的那套大臣班底,或许只剩下首任营部尚书钱远鹤了。

.......

朱祁钰站起身,他在小太监的搀扶下来到窗前,看着外面簌簌落下的雪。

雪片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琉璃瓦上,落在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

那棵槐树是景泰三年种的,种树的那天,于谦还站在旁边说着:“陛下,这树苗蔫头耷脑,怕是不好成活。”

他当时还笑着回了:“万一呢?”

如今于谦早就不在了,树还在。

朱祁钰忽然想出去走走。他扶着案几慢慢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顿了顿,装作没听见,一步一步往外走。

小太监要扶,被他挡开了。

雪还在下。

他站在廊下,看着满宫的琉璃世界,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里的一砖一瓦他都熟悉,可今天看着,却像头一回来似的。

朱祁钰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在雪天出过门了。

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那时候他带着年幼皇子们在雪地里跑马,马蹄踏起的雪沫子溅了一身,回来被母后念叨半天,说“陛下要威仪并重。”

那时候嫌烦,现在想听,却没人念叨了。

他站了一会儿,觉得腿有些酸,便往回走。路过那棵老槐树时,他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粗糙硌手,有几道深深的裂痕,像是岁月的皱纹。

“你倒是活得结实。”他低声说了一句,“不像那于谦......”

朱祁钰又回到暖阁,又坐在那张椅子上。

案上的奏折还摊着,是兵部呈上来的,说南边又找到了一座无人小岛,打算在上面建个军事基地,请陛下赐名。

他拿起笔,想了想,写了个“镇南”。

写完了又觉得这名字太普通将其划去,年轻时候的他,肯定不会用这种敷衍的名字。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朱祁钰搁下笔,靠着椅背,望着房梁出神。

房梁上画着金龙,金漆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他盯着那片剥落的地方,忽然想起这是景泰十八年重绘的。

那一年......

算了,不想了。

他闭上眼,听着外面的风声。风声里似乎夹杂着人声,很远,又很近。

他侧耳去听,像是有人在喊他,是年轻人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他眯着眼仔细辨认,那张脸慢慢清晰起来——是太子朱见济,他的长子。

“父皇,儿臣来请安。”朱见济走近几步,在他面前跪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儿子,鬓角已经生了白发,眉间也有了几道皱纹。

他忽然想起来,朱见济今年也四十三了,比景泰元年的自己还要大二十一岁。

“起来吧。”

朱见济站起来,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

他等着,等了一会儿,朱见济才开口:“父皇,外头冷,您别老开窗。”

朱祁钰点点头,没说话。

“父皇,天冷注意保暖,那儿臣先告退了。”朱见济躬身行礼,慢慢退了出去。

即便朱祁钰改了请安规则,朱见济还是每天都会雷打不动的来请安。

脚步声渐渐远了。

朱祁钰又看向窗外,雪还在下。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把身边的人都送走了。

久到这偌大的皇宫里,连个能说句闲话的老伙计都找不到。

朱祁钰低头看着案上那摊开的奏折,看着那几个写得歪歪扭扭的名字。

于谦、石璞、金濂、陈循、俞士悦、杨宁、宋七、宋晟、宋铭……

一个个名字看过去,像看一条走了很久很久的路。

他把奏折合上,轻轻放在一边。

“都走了。”他自言自语。

窗外,雪落无声。

......

朱祁钰的话音刚落,胸口便猛然一缩。

那感觉他太熟悉了。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探进腔子里,狠狠地攥住了那颗跳了六十多年的心,先是慢慢地收紧,再猛地一扯。

他闷哼一声,身子往前一栽,双手死死扣住案沿。

案上的奏折被扫落在地,那张写着人名的纸飘飘悠悠地落下去,落在炭盆边上,险些烧着。

“君父!”不远处的王腾,惊呼着跑过来,却因脚步轻浮,不小心摔了一跤。

朱祁钰摆摆手,表示问题不大。

他正咬着牙,等那一阵绞痛过去,那么多年都挺过去了,他早就习惯这种揪心的痛。

可这一次,那痛不肯走,反而变本加厉地蔓延开来,从左胸钻进左臂,又顺着脊背往上爬,爬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

他的父皇宣德皇帝,便是得了心病,死在这头,如果朱祁镇没有被自己杀死,估计也会因为这病而驾崩。

他前世一直在查看如何治疗心脏病的医书,然而,空有一番理论,却根本没有办法施展。

景泰十年那会儿,是他第一次犯病。

后来犯的次数多了,他才慢慢明白——有些困难,即便是他这个现代留学生,也无法克服。

“扶朕躺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像是从远方传来。

王腾瘸着脚,让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把皇帝扶到榻上。

朱祁钰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承尘。

他闭上眼,胸口还在疼,但好像没有那么厉害了。

“传太医......”王腾的声音在抖,“还不快去?”

那小太监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陛下,您可千万不要吓奴婢啊。”

“朕无妨,你也知道的,这是老毛病了。”

王腾顿时失言,确实,四十余载,他亲眼见过君父心悸发作多次。

以前,还能靠着年轻力壮挺过去,可现在呢?

君父老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