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便是任命了宋晟为五军大都督。
要知道,这个职务可是军中第一人,让一个从未指挥过打仗的年轻人担任,朱祁钰可是承受了莫大的压力。
一开始,每天都有大批人上谏要求换人。
宋晟感激之余,他为了不辜负皇帝的期望,将古今兵书全都背了个遍。
所有人都在质疑他,那就证明给大家看!
直到,北方那场轰轰烈烈的大战,明军以“零伤亡”的恐怖战绩,灭掉了瓦剌余孽。
而这场钢铁洪流碾压之战,正是宋晟指挥的。
他并没有拘泥于传统兵法,而是在实战中无限放大新式武器的优点。
紧接着,便是东南垭战场,宋晟虽然没有亲临,但飞机火烧森林的战略,是他第一个人提出来的。
步坦协同作战的理念,也是他率先在实战中表现。
再也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能力。
除了宋晟之外,还有宋铭,被封为锦衣卫指挥使,宋七被封为东厂厂公。
茂州宋氏的儿郎,占据了大明军界的半壁江山。
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茂州宋氏虽然一家独大,掌握了至高权力,但他们一直老实本分。
或许其他人难以想象,一个正一品的五军大都督,他的儿子宋谨华竟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交通警员?
自从欧陆回来之后,宋晟听闻大外甥朱见澄的汇报,就不再强迫这个儿子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方远成立交警部门,宋谨华第一时间报名,并且通过了培训。
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交通警员,即便风吹日晒,他也毫无怨言,看得出来,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这个工作。
......
朱见澄已经回京多年,最近他正在建设一项大工程。
天还没亮,他没有带随从,独自开车出了宫门。
他如今已过不惑之年,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
街市井然。
这是朱见澄最直观的感受。自打有记忆起,顺天府的街道就在不断变化。
从尘土飞扬的土路,到方远主持铺设的青石板路;
从杂乱无章的摊贩,到规整有序的商铺;
从马车牛车混行,到人车分流、各行其道.......
不过短短三年,大明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朱见澄在一处十字街口停下了车。
街心立着一座三尺高的木制指挥台,台上站着个年轻的交通警员,身着藏青色短褐,袖口扎得利落,腰间系着皮带,挂着一只铜哨。
他正挥动双臂,引导东西向的车马通行。
那动作干净利落,转身时露出半张侧脸。
那个交通警员他认识,就是他的表哥,宋谨华。
宋谨华显然是注意到了这道视线,趁着车流稀疏的空当扭过头来,一见是他,脸上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待到这一波车马走完,又到了换岗的时辰。另一名年轻警员小跑着过来,两人交接了铜哨和指挥棒,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宋谨华便从指挥台上下来,径直走向朱见澄。
走近了,朱见澄才看清他脸上的汗珠,以及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红的面颊。
“阿华。”朱见澄唤了一声。
宋谨华拱手行礼:“见过二皇子。”
“行了行了,私下里叫什么皇子。”朱见澄摆摆手,打量着他这一身打扮,“你这......还真干上了?”
宋谨华低头看看自己,笑了笑:“干了五年了。”
“五年?”朱见澄惊讶,“我听说你去了交通警队,还以为也就是新鲜一阵子。”
他顿了顿,一时不知该怎么措辞。
宋谨华却明白他的意思,堂堂五军大都督之子,茂州宋氏的嫡系血脉,在交通警员的岗位上干了六年,还只是个普通警员。
这话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我喜欢这活儿。”宋谨华倒是云淡风轻,他从来不在乎什么身份。
“你爹他......”朱见澄斟酌着措辞,“支持你做这个吗?”
宋谨华难得地露出一个笑:“我爹说,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朱见澄闻言,也笑了。
他想起了大舅宋晟最后那几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后来成了须发斑白的老都督。
可每次提起这个儿子,他脸上总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有无奈,有骄傲,有理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那你继续。”朱见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回头去府上,看望舅舅。”
朱见澄刚准备上车,这时,突然有一匹马闯入,马上的人他认识,是宋谨华的弟弟。
“阿兄,爹他......”
宋谨华擦了擦汗,他正在喝水呢,却顿在半空。
“爹怎么了?”
“爹,爹,他,走了!”
“!!!”宋谨华身子不稳,往后倒去,是朱见澄扶住了他。
.......
另一个,宋府。
“你的阿兄,刚走了。”
一个花白老人,正倚靠在窗边,他左手扶着绣春刀柄,右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看起来他虽年迈,但中气十足。
一手把刀,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花白老人将酒杯放下,淡淡道:“那我也该走了。”
“没必要这么做吧?咱宋氏,一向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君父是看在眼里的。”
“我不放心。”
“可是......”那人欲言又止,他重重的咬唇,似乎在压抑着情绪。
“上酒。”
宋铭将腰间的绣春刀,轻轻摘下,他温柔的拂过刀身的每一处地方,感受着冰冷的触觉。
“老伙计,谢谢你陪伴我四十一年。”
尽管很早之前,锦衣卫就开始人人配枪了,但绣春刀是一种象征,无论去到哪里,都是要带着的。
“酒,酒到了。”
“爹,你不要这样,我也是为了宋氏。”
宋铭的亲爹,如今已然耄耋,他颤抖着双唇,浑浊的老泪忍不住落下,悲戚大喊。
“铭啊——”
在他眼里,自己的儿子为了这个家族已经付出了太多,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
宋铭深吸一口气,他向前迈出,一缕阳光,偷偷从天空下凡,扑在了他的身上。
“多久没有见到阳光了?”
是啊,他一直以来,都站在阴暗里,他是皇帝的鹰犬,见不得光。
如今,他卸下了绣春刀,终于有机会,重见天日。
宋铭享受着片刻的温暖,随后,端起酒杯,仰头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