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泽从随从手中接过那温润的玉环,入手微凉。
他翻来覆去,仔细观看了片刻,甚至还轻轻摇晃,侧耳倾听其内部细微的碰撞声。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凝重和思索之色。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巴特尔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等着看好戏。
沉吟良久,就在巴特尔几乎要出言“关心”一下时。
九连环?袁泽心中一怔,随即差点笑出声来。这不就是我小时候在地摊上买过的益智玩具吗?网上攻略一搜一大把,号称“古代魔方”的那个?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凝重和思索之色,内心却在飞速回忆:记得解法口诀是……“上一下二,动前一个;上二下一,动后一个”……不对,这是最基础的。
这个玉制的看起来更复杂些,但万变不离其宗,核心原理应该是递归和逆序操作……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巴特尔确信,这来自遥远西域、由部落中最聪明的萨满耗时数月才琢磨出一点头绪的宝物,绝对能难倒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子。
沉吟良久,就在巴特尔几乎要出言“关心”一下时。
袁泽忽然抬头,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却又“颇为为难”的表情:“此物果然巧夺天工,内蕴玄机!环环相扣,因果相连。
若依常理,一步步推导分解,恐非一时三刻之功,甚至需数日钻研……”
巴特尔心中冷笑更甚,正欲假意表示“殿下可慢慢研究,不必急于一时”,却见袁泽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不过……”袁泽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最上面的玉环,发出清脆的声响,“造此物者虽是巧匠,却似乎过于执着于繁复,反而忽略了最简洁的‘道’。”
“道?”巴特尔一愣。
“正是。”袁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降维打击般的自信,“万物皆有其理,循理而行,则万般技巧,皆可迎刃而解。
此环看似复杂,实则步骤虽多,却有其固定程式。
如同……嗯,如同解一道复杂的算学题,只要掌握了对的公式,剩下的不过是按部就班罢了。”
他此言一出,不仅巴特尔愣住,连殿内许多博学的大臣也面面相觑,难以理解“公式”为何物,但太子的语气却透着无比的笃定。
袁泽不再多言,双手持环,目光沉静。他的手指开始动作——并非如巴特尔想象的那般小心翼翼、尝试摸索,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优雅的节奏感!
上环,下环,穿过,回转……他的动作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仿佛在回忆久远的肌肉记忆,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
九个玉环在他修长的手指间飞舞、碰撞、分离,发出叮咚悦耳的声响,宛如一曲美妙的乐章。
第一步,下第一环……第三步,下第三环……记住状态,递归思想……袁泽脑中飞快过着口诀和逻辑步骤,手上毫不停歇。
这玩意儿在他大学社团活动里可是比赛项目,为了赢一顿火锅,他苦练过好一阵子。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在满殿文武和匈奴使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袁泽双手平伸,掌心之中,九个玉环已然彼此分离,整齐地排成两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对袁泽最有信心的诸葛明和白起,眼中也难掩惊诧之色。他们预料到太子或有办法,却绝没想到是如此举重若轻、迅捷无比!
巴特尔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倨傲和得意早已凝固,转而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有一丝惊恐。
这……这怎么可能?
萨满长老们苦苦钻研数月才窥得一丝门径的宝物……就这么被……解开了?还如此之快?
袁泽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将解开的玉环轻轻放回那名早已呆若木鸡的匈奴随从捧着的檀木盒中,语气平淡无波:“好了。使者可还有别的‘难题’?孤今日兴致正好,可一并解答。”
巴特尔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匈奴壮汉们也都收敛了凶悍之气,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玉环落盒,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竟似惊雷。
旋即,爆发的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太极殿的穹顶。
大乾的文武臣工们,个个面色潮红,激动难以自抑。
先前匈奴人的嚣张气焰犹在眼前,此刻太子殿下竟以如此轻描淡写、近乎戏耍的方式将其彻底碾碎,这种反差带来的畅快感,如同酷暑饮冰,令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太子殿下千岁!”
“天佑大乾,有此储君,何惧蛮夷!”
“巴特尔使者,这‘难题’可还入眼?殿下解得可还爽利?”
甚至有年轻气盛的官员,已是忍不住出言嘲讽。
匈奴使团一行人,面色如土。那些原本彪悍狂傲的草原勇士,此刻却像是被拔了牙的饿狼,眼神中充满了惊骇、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们赖以自豪的智慧象征,在对方太子手中,竟如孩童玩具般被随意破解。
这种认知上的冲击,远比战场上的一场失利更让他们心神动摇。
巴特尔的脸色由猪肝紫转为铁青,又由铁青涨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那檀木盒中分离的玉环,仿佛想用目光将其重新扣合回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握着弯刀刀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羞辱!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奉大单于之命,携重宝与难题而来,意在打压大乾气焰,窥探其虚实,为后续的行动铺垫。本以为万无一失,岂料竟落得如此下场!
他能感受到身后族人们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中的质疑和惊惶如同鞭子抽打在他的背上。
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龙椅上那位天玄帝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目光,以及那位太子袁泽脸上那看似平淡,实则蕴含着无尽讥诮的笑容。
“使者?”袁泽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慵懒,“若没有别的‘益智玩具’,那今日便到此为止?
尔等远来是客,舟车劳顿,还是早些回驿馆歇息吧。我大乾乃礼仪之邦,自有美酒佳肴款待。”
这话语,比直接的斥骂更让巴特尔难堪。益智玩具?款待?这分明是将他们视作前来讨赏献宝的滑稽伶人!
巴特尔猛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喷出喉咙的怒火。他是草原的雄鹰,大单于的臂膀,绝不能在此彻底失态。
他艰难地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声音干涩地说道:“太子殿下……智计超凡,巴特尔……佩服!今日……今日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般的腥气。
“大乾人才辈出,底蕴深厚,外臣……叹服。既如此,外臣等先行告退,还需将殿下之言,一字不差地回禀我主单于。”
巴特尔加重了“一字不差”四个字,其中蕴含的威胁意味,如同阴云般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些许殿内欢庆的气氛。
几位老成持重的大臣微微蹙眉,收起了笑容。匈奴人凶悍,受了如此大辱,岂会善罢甘休?这已非简单的使节交锋,而是结下了深仇。
天玄帝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准。使者一路辛苦,且安心住下。退下吧。”
“谢陛下!”巴特尔再次躬身,几乎是咬着牙,带领着失魂落魄的使团。
在无数道或嘲讽、或警惕、或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踉跄地退出了太极殿。那背影,充满了狼狈与不甘,以及一丝令人不安的决绝。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
天玄帝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殿内群臣。
欢庆的气氛也随之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所有人都明白,好戏才刚刚开始。
“众卿以为如何?”天玄帝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丞相冯成率先出列,面色凝重:“陛下,太子殿下今日扬我国威,挫敌锐气,实乃大快人心。
然,匈奴使团受此奇耻大辱,其首领巴特尔离去时语带威胁,臣恐……边境恐再无宁日。”
大将军卫峥须发皆张,声如洪钟:“哼!难道我大乾还怕了他不成?陛下,太子殿下今日之举,正合我意!
匈奴狼子野心,年年寇边,掠我子民,抢我粮帛,即便没有今日之事,大战也迟早要来!天幕也已明示匈奴即将入侵。
如今正好,他们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臣请陛下下旨,即刻增兵北境,整军备战!”
“臣附议!”
“臣附议!”一众武将纷纷出列,战意高昂。今日太子殿下的表现,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和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