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则开始送画。不是山水风景,也不是佛经典故,而是一些寓意“多子多福”、“瓜瓞绵绵”的工笔花鸟画,比如画着硕果累累的石榴、成群结队的鲤鱼、枝头嬉闹的雀鸟……
袁泽收到后,一本正经地谢恩,然后转头就把画挂到了……东宫小厨房和仓库的墙上。
理由是:“石榴多籽,象征粮食满仓;鲤鱼成群,象征年年有余;雀鸟活泼,象征六畜兴旺!甚好!甚好!”
长孙皇后得知后,再次无语问苍天。
就在这啼笑皆非的拉锯战中,袁泽艰难地守护着自已单身的权利(至少是暂时单身的权利),同时推进着他的各项计划。
工部的新炉子终于在苏嬷嬷的帮助下取得了进展,白起汇报边防士兵的士气因饷银充足而有所提升,诸葛明负责的官学扩建也在商羊的哭哭啼啼中拨下了款项。
袁泽甚至抽空,凭借模糊的现代记忆,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图纸,比如什么“高转筒车”、“曲辕犁改进型”、“手摇式鼓风机”等等,让工匠们去研究。
工匠们看得一头雾水,但太子的命令又不敢不听,只好硬着头皮尝试,东宫后院时不时传来各种奇怪的声响和少量的爆炸声,惹得众人议论纷纷,觉得太子殿下自从拒婚后,行为是越發的……难以捉摸了。
这日,袁泽正在书房对着自已画的“自行车”草图发呆,诸葛婉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表情复杂,既有同情,又有点看好戏的兴奋。
“太子哥哥!不好了!”
袁泽心里咯噔一下:“啥?匈奴打过来了?”
“不是!比匈奴还可怕!”诸葛婉喘着气,“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从五台山礼佛回宫了!
而且一回来就召见了皇后娘娘,听说……听说详细询问了选妃延期的事情,好像……不是很满意!”
袁泽手里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
太皇太后!那位可是比父皇母后辈分还高、说话更有分量的存在!而且老人家一向传统,最重视皇嗣传承……
袁泽仿佛已经看到,一座名为“长辈的终极关怀”的大山,正缓缓地、坚定不移地向他压来……
他眼前一黑,再次瘫倒在那张亲爱的黄花梨木椅上。
“我的清净日子……到头了啊!”
袁泽在黄花梨木椅上瘫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八百种被太皇太后“关爱”至死的场景。
诸葛婉在一旁戳了戳他:“太子哥哥,你还好吧?要不……你先装病?”
袁泽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用的……婉儿,你是不知道皇祖母的厉害。
她老人家眼睛毒得很,我要是装病,她立马能叫来十个太医给我会诊,然后发现我壮得能打死一头牛,后果更惨。”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坐起来,脸上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果然,没过两天,太皇太后的召见就来了。袁泽怀着上刑场的心情去了慈宁宫。
出乎意料的是,太皇太后并没有一上来就疾言厉色,反而很和蔼,问了他很多关于边境军务、百姓生计的事情。
袁泽一看话题是自已擅长的领域,立刻来了精神,侃侃而谈,从军队后勤说到农具改良,从官学教育说到税收政策,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引用了不少现代概念,当然进行了古代化包装。
太皇太后听得频频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嗯,泽儿确实长大了,心系黎民,思虑周全,比你父皇当年强。”
一旁作陪的天玄帝莫名中枪,只能尴尬地咳嗽两声。
袁泽心中窃喜:看来过关了?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太皇太后话锋一转,慢悠悠地道:“泽儿啊,国事固然重要,但皇家开枝散叶,延续血脉,同样是关乎国本的大事。
你如今已十六,寻常人家这个年纪,娃娃都会跑了。你父皇像你这么大时……”
天玄帝赶紧打断:“母后,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看来皇帝陛下年轻时也有不少黑历史。
太皇太后瞥了儿子一眼,继续对袁泽说:“哀家知道你不喜那些刻意的相看。这样吧,哀家也不逼你。
但两年之期,一转眼即过。你总得开始留意、接触一下。
听闻你近日忙于诸多政务,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帮衬。
哀家瞧着,不少世家千金也并非只会吟风弄月,或许也有能与你志同道合、分担政务的呢?”
袁泽心里嘀咕:志同道合?她们懂什么叫流水线作业、什么叫标准化生产、什么叫宏观调控吗?
但他嘴上不敢这么说,只好敷衍道:“皇祖母说的是,孙儿……会留意的。”
太皇太后满意地笑了:“那就好。哀家倦了,你们去吧。”
袁泽逃也似的离开了慈宁宫,感觉背后老祖宗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看透他那点“能拖就拖”的小心思。
回到东宫,袁泽立刻召开了他的“核心团队”会议——诸葛明、白起,外加一个死活要蹭过来听八卦的诸葛婉。
“诸位爱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袁泽把太皇太后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摊手,“皇祖母这招以退为进,高明啊!她不说逼我,就说让我留意,这让我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诸葛明摇着羽扇:“太皇太后深明大义,殿下确实也需权衡。不过,‘留意’二字,范围甚广,操作空间亦不小。”
白起皱眉:“末将只懂行军打仗,此事……恕末将无能为力。”
让他去打仗可以,让他帮太子找媳妇?比让他单人冲阵还难。
诸葛婉眼睛亮晶晶的:“太子哥哥,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哪些小姐是真的喜欢看书写字,不是只装装样子的?”
袁泽揉了揉眉心,“当务之急,还是得把我那‘两年计划’做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来!
只要我忙得脚不沾地,忙到废寝忘食,忙到人尽皆知,到时候皇祖母和父皇母后看我这么辛苦,说不定就不好意思再拿婚事来烦我了!”
说干就干!袁泽立刻进入了“工作狂魔”模式。
他首先扑向了工部。凭借着苏嬷嬷的帮助和自已模糊的现代知识,新的炼铁炉还真的取得了突破,炼出的铁水质地更纯,韧性也有所提升。
袁泽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立刻下令加大投入,批量生产,优先装备边防军。
白起看着新打造出的刀剑,试了试手感,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此刀锋利坚韧,远超以往!若全军换装,战力至少提升一成!”
他对太子的“瞎鼓捣”彻底改观,佩服得五体投地。
袁泽大手一挥:“换!必须换!钱不够……我去找商羊要!”说完他就后悔了,找商羊要钱,堪比虎口拔牙。
果然,户部商羊一听说又要钱,立刻抱着账本哭天抢地地跑到东宫:“殿下!不能再加了啊!工部的预算已经超支了!
您看看这账本,国库都快被您掏空了啊!您这是要逼臣去跳太液池啊!”
袁泽看着商羊那光溜溜的脑门因为激动而泛红,只好安抚道:“商爱卿,别激动!钱要花在刀刃上!这可是关系将士性命、国家安危的大事!
这样,从……从我的东宫用度里扣一半!剩下的,你再想想办法?比如,内务府那边是不是可以节俭点?听说最近后宫采买的胭脂水粉有点多啊……”
商羊一听能从东宫用度和后宫用度里抠钱,立刻停止了干嚎,眼睛滴溜溜地转:“殿下英明!臣这就去核算!”说完一溜烟跑了,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个整天哭穷的人。
搞定工部,袁泽又扑向了农具改良。他画的那个“曲辕犁改进型”,工匠们好不容易理解了原理,造了出来。
试用之后,发现果然比直辕犁省力,翻土更深。袁泽又下令在皇庄试点推广,并让户部跟进效果,准备有效就全国推广。
接着是官学扩建和课程改革。王阳明那边进展不错,但阻力也不小。一些老学究坚决反对加入算学、格物等“杂学”。
袁泽亲自跑去国子监,和那帮老博士辩论了一场。
老博士:“殿下,圣人之道,在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学这些奇技淫巧,于德行何益?”
袁泽:“老先生,格物致知,亦是圣人之训!不懂算学,如何管理赋税?不懂格物,如何兴修水利、改良农具?
难道让百姓饿着肚子听我们讲仁义道德吗?这叫‘脚踏实地,仰望星空’!既要明理,也要实干!”
一番话说得老博士哑口无言。虽然心里未必服气,但太子的道理似乎也挑不出错。课程改革总算艰难地推行了下去。
袁泽就这么忙得团团转,每天不是在看奏折、开会,就是在去视察、督促进度的路上。他肉眼可见地瘦了一些,黑眼圈也出来了。
效果也是显著的!首先,关于太子的离奇传言渐渐少了。
毕竟,一个每天忙得灰头土脸、不是钻作坊就是下田间的太子,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断袖”、“出家”或者“私生子”上去。
大家更倾向于相信——太子殿下可能真是个“工作狂”,或者……对女人真的没啥兴趣。
其次,天玄帝和长孙皇后看着儿子这么拼,确实有点心疼了,催婚的力度不自觉就减小了。
天玄帝甚至私下对皇后说:“看来泽儿是真的想把事情做好,罢了,暂且由他去吧。”
最后,太皇太后那边,每次召见袁泽,发现他说的都是实打实的政绩,虽然偶尔还是会提一下“留意”之事,但也不再强求。反而常常叮嘱他注意身体,还送了不少补品。
袁泽看着一桌子的补品,对诸葛明苦笑:“先生,你看,只要我忙到一定程度,大家就会关心我的身体,而不是我的婚事了!这招果然有效!”
诸葛明笑道:“殿下勤政爱民,成绩斐然,陛下和太皇太后自然欣慰。
只是……殿下也需谨防过犹不及,若真累坏了身子,岂非本末倒置?”
袁泽摆摆手:“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就是有点费脑子,感觉头发掉得比以前快了……”
他忧伤地摸了摸发际线。
然而,袁泽的“清净”日子并没持续多久。他这边忙着搞建设,那边却无意中动了别人的奶酪。
新农具推广,触动了某些靠出租劣质农具盘剥农民的地方豪强的利益。
官学改革,得罪了一部分固步自封的旧式文人。工部的订单调整,让一些原本靠着次等军械牟利的官员损失惨重。
于是,暗地里的流言蜚语又开始了。这次不再是八卦太子性取向,而是更阴险的诋毁。
有人说太子“急功近利,劳民伤财”。有人说他“不尊圣贤,离经叛道”。
甚至有人暗中向天玄帝进谗言,说太子“结交武将,私扩军备,恐有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