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英俊,锋利……,让人忍不住想要仰望。
以致于今天连个递水给傅聪的人都没有。
要知道,以前每次从球场上下来,递到他面前的毛巾和水瓶都是他接都接不过来的程度。
傅聪边擦汗边小跑着往傅寒筠那边过去,人还没到跟前,书包就迎面飞了过来。
将书包接在怀里,傅聪尾巴一样缀在了傅寒筠身后。
早晨打电话的时候大少爷还冷声冷气的,这会儿竟然还真把书包给自己送过来了,傅聪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哥,我请你吃冰。”傅聪喜滋滋地说,“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炒冰店,超级好吃,”
“小孩儿才吃那些东西。”傅寒筠瞥他一眼,不留情面道。
“啧~”傅聪扫兴地道,“你一来把老子的风头都抢完了,老子傻才请你吃冰。”
傅寒筠脚下没停,擡手毫不留情地在他额头弹了一下:“在谁面前充老子呢,欠抽了是不是?”
傅聪理亏,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两人并肩前行,还没走出几步远,傅寒筠就擡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傅聪回去。
傅聪刚从球场上下来,正汗流浃背。
如果之前不提起炒冰店还好,现在刚提过,他便格外想炫个冰碗。
“你不吃冰,”他嘟嘟囔囔,“我买给自己吃还不行?”
傅寒筠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午后的阳光正盛,傅聪带着傅寒筠从林木茂盛的小道上往外绕,走到前面偏僻处时,隐约有小提琴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好听,像谁在费力地锯木头。
“哥,”明明那么难听的声音,可傅聪却微微仰头,难掩骄傲地道,“我同学。”
傅聪的同学……
一瞬间,傅寒筠不由再次想到了刚刚球场上,傅聪那些同学看向自己的目光与眼神儿。
讨好,谄媚,小心翼翼……
明明都还是孩子,却已经满眼世故。
傅寒筠不清楚,这样的眼神究竟来自于哪里?
是来自于这个时代太过便利的信息流通,还是来自于家庭的教育。
但不可否认,他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在他身边,这样的眼神太多太多了。
总会让他生出一种,自己永远都不配得到真心的感觉。
他厌恶这样的混沌不清,也厌恶人心的复杂世故。
那让他本就灰暗的天空变得更加压抑,更加晦涩。
看他臭着一张脸,傅聪得意地扬了扬脸,好像那钝钝锯木头声是天籁之音一般。
“我同学啊,”他说,“是周长山导演最近新片的男二号啊。”
这些年来,国家经济蓬勃发展,大环境使然下,娱乐圈亦是发展的如火似荼。
有钱没钱的,都恨不能进去分个一杯羹回来。
可傅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观念不同,且傅氏的发展一直蒸蒸日上,蓬勃有力……
即便娱乐圈的钱好赚,可傅家这样的家庭以及傅氏这样的企业还真看不到眼里。
虽然傅寒筠的观念并不保守,但和老爷子一样,他其实也从不关注娱乐圈。
少数的几次和娱乐圈从业人士接触,除了前阵子的一场商务酒会,就是姚君来现在谈得那个男朋友。
那场商务酒会,傅寒筠是陪老爷子一起过去的。
场中纸醉金迷的,到场的几乎个个都是龙城经济圈的名人大鳄们。
动一动脚,就足以让龙城经济晃上三晃。
因此,过来作陪的艺人们,也个个都是顶级流量。
男的没有一个不俊的,女的也没有一个不美的。
从小长到这么大,即便有着一张比在场所有人都好看的脸,但因为平时过于冷漠,还真没人敢对傅寒筠投怀送抱动手动脚过。
可那场酒会上,在一些所谓前辈们的起哄下,傅寒筠第一次体会到了那种黏腻的,让人很不舒服的感受。
那些男男女女,一个个看他的眼神,像是恨不能立刻把他给吃了一般。
不得已,在和叶秘书交代几句后,他借去洗手间的机会提前离开了会场。
而姚君来的男友,就更是腻歪得要命。
明明比姚君来还大上好几岁,却一口一个哥地叫着,只要姚君来在场,人就跟长在了姚君来身上一样……
傅寒筠是真的一次都不想多看那两人腻在一起的场景。
是真的辣眼睛。
也因此,傅寒筠对娱乐圈大部人的感觉都不算太好。
而且,作为完全没有什么交集的两个圈子,他也从来不关注娱乐圈动向。
但周长山却是为数不多,他所欣赏的导演之一。
而且,周长山要开新片,热度之高,就算平日里再无视,也是无法彻底避开的。
不说网络上,只身边的朋友,同学,偶尔路上打开的电台,学校各个角落里……
总少不了人在讨论。
尤其周长山这次又要启用新人,话题热度之高更是前所未有,到处有人在议论猜测,这个所谓的“新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所以,即便没有刻意关注,傅寒筠也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对方竟然是傅聪的同学。
傅寒筠不动声色地看了傅聪一眼,忍不住有点想要取笑傅聪两句。
比如,怎么人导演就看上你同学,没看上你?
比如,不是每天吆喝着自己在学校帅得一骑绝尘吗?
再比如……
只是话还未及出口,他们已经绕过了楼角,而那位拉小提琴的少年也已经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少年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
白衣黑裤,修挺的身姿略显瘦削。
正是初秋往中秋过渡的时候,阳光灿金到与银杏树叶几乎融成了一色,调皮地在少年雪白衬衣上洒满了跳跃的光点。
少年被笼在光影里,即便没转过身来,也给人一种天山水般干净纯洁的纯粹感。
傅寒筠心底刚刚在篮球场染上的阴霾,在看到这道背影时莫名消散了些。
下意识地,他擡眸看了看远处的天空。
和早晨时看到的一样,天高云阔。
之前不知道在哪里听到的一句话,莫名从记忆深处翻滚出来:“都说周长山眼睛很毒……”
“简夏。”远远地,傅聪冲那道修挺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小提琴声戛然而止,少年含笑转过身来,擡眸向这边招呼了一声:“傅聪。”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非常温暖,映着斑驳光点,格外漂亮。
似乎是注意到有生人在场,他微翘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
“哦,我哥哥。”傅聪读懂他的微表情,大大咧咧地说,“来给我送东西。”
少年礼貌地向傅寒筠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略深了些。
和看到那道背影时的感觉一模一样,那双眼睛既干净又纯粹,那么明亮,又那么温暖。
好像一捧跳跃的火苗,毫无预兆,又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傅寒筠生命中,那场看不到尽头的梅雨季里。
身后阳光将少年颀长的身影虚虚地包裹住,有银杏树叶旋转着飘落,停留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他琥珀色的眼眸温暖又平和。
不过也就只那一眼而已,像对最普通的陌生人一样,少年重新将视线移到了傅聪身上。
“小提琴老师还没来吗?”傅聪问。
“嗯,”少年点了点头,黑发发顶被阳光染上了一圈小小的光圈,“刚通过电话,马上就到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傅聪和傅寒筠一起离开,而少年则重新转过身去。
几步之后,小提琴锯木头的声音重又响了起来,傅寒筠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正低头认真摆弄着肩上的小提琴。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到近乎透明,粉润的唇角微微抿着,好像正为怀里不听话的小提琴而微微苦恼。
不知道为什么,小提琴的声音好像比最初那会儿顺耳了好多。
而傅寒筠那阵子总是略显烦躁的心情也蓦地舒缓了下来,绕过小道走向校门的瞬间,他不觉微微笑了起来。
傅寒筠的跑车是蓝色的,天蓝色,格外惹眼,是傅老爷子特意为他选的。
既然性子冷,就从别的方面为他染上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至少,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难以接近。
年轻人嘛,就应该多交点朋友才对。
只可惜,傅寒筠从不把车子开进校园里,而是在学校几百米外的地方找了辆停车场。
每每停下后再步行到学校去。
擡脚上车的瞬间,傅寒筠听到了傅聪气急败坏的吼叫声。
大约是在炒冰店掏手机付款时,终于发现自己好不容易黑来的好东西一件没剩,傅聪拎着书包就要追过来和傅寒筠拼命。
只可惜傅寒筠脚下油门一踩,迎接傅聪的只有喷到脸上的车尾气。
看着傅聪跺脚的身影越来越远,傅寒筠不觉笑了起来。
说不清是仅仅因为傅聪,还是因为别的。
如果让傅寒筠选择的话,毫无疑问,他喜欢简夏那样的人,看人的眼睛干净,纯粹,没有负累,莫名让人觉得开心。
他会很喜欢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也或者,会很容易和这样的人交心。
但如果有人告诉他,这种喜欢或许和普通的喜欢不同,那么傅寒筠多少会有些迷惑。
他太冷了,没喜欢过谁。
喜欢他的人倒是很多,但也不太敢近他的身。
他分不清。
可在他心底,“爱情”是很神圣的两个字,不该这么草率才对。
是的,在当时的傅寒筠看来,这么速度,仅仅一面之缘就喜欢上别人的行为,可以视为草率。
所以,从停车场出来,到进入校园,从认真上完课再到驾车返回家里……
即便心情舒适,他也从没意识到自己遇到了“爱情”。
对他而言,炎热的秋季正午,青春勃发的高中校园里,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这个小插曲很美妙,因为那双温暖含笑的眼睛总会不时闪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情不自禁就要翘起嘴角来。
让他忍不住很想要靠近那个叫做“简夏”的男孩子。
很新奇且稀有的感受,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不是当晚,像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一样,毫无预兆地,简夏走入了他的梦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