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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2(1 / 2)

Chapter132

傅寒筠的东西已经收拾的七七八八,打算次日就搬到桂湖花园去。

老爷子不放心外面的人,将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王叔和吴姨一起安排过去镇宅。

眼见孙子就要展翅高飞,老爷子这晚难得地推掉公务,祖孙二人在餐桌前相对而坐。

这么多年来,尤其几年前傅庭卿夫妇为了抢占江畔那套宅子搬出去后,老宅就只剩下了祖孙两人相依为命。

只不过,老爷子公务繁忙,大部分时候其实只有傅寒筠一人独自坐在这张餐桌前用餐。

再后来,傅寒筠也参与进公司项目后,两人能碰在一起用餐的时间就更少了。

平时住在一起见面时间都不算很多,更何况其中一个搬出去?

傅老爷子面上虽然不显,但失落多少还是有的。

孩子小的时候,总是盼着他可以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地长大,可有一天真的长大,却又很难再追得上他们的背影了。

看着坐在对面满脸沉静的少年人,傅老爷子也不由地有些感叹。

自己是真的老喽。

傅寒筠一向冷淡。

平日里除了傅聪,连傅老爷子有时候都要怵他三分。

可今天,他面上的锋锐与冷意消减了许多,漆黑的眉目间更是难得地染上了一缕温润之色,对老人亦是温顺了许多。

帮老头儿盛汤,布菜,倒酒……

连一句嘴都没跟老人顶过。

该交代的,傅寒筠已经提前跟老管家刘栓一一交代清楚。

家里的这些人,大都是老人儿,几乎每一个都在老宅里工作了很多年,有些甚至一干就是半辈子,没有让人不放心的。

傅寒筠心里很清楚,即便自己不在,他们也一样可以把傅老爷子照顾的很好。

餐后,爷孙两人又在院子里吹着晚风散步消了会食儿。

临近中秋,即便白天还算炎热,可夜间的风却还是带上了凉意。

两人沿着人工湖畔慢慢前行,说着极少说的体己话,偶尔也会聊起傅寒筠小时候的趣事儿。

“傅氏啊。”老爷子今晚多喝了几杯,难免有些感慨,“终归是要留给你的。”

傅寒筠垂眸,眸光落在被银白月光照得微微反光的卵石小道上,沉默着没有说话。

小道如一条闪着微光的河流,无声地向远处延伸而去。

“只是你父亲走后,公司里发生了些变动,”老爷子慢慢地说,“其中又牵扯到你叔叔……”

这些事情傅寒筠其实一早就知道。

傅氏毕竟是傅家的东西,这是谁都没有办法否认和改变的事实。

所以有些人为了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就不得不另辟蹊径。

而扶持没有才华,又容易被人拿捏的傅庭卿上位,无异于是满足自己私欲最便捷又最安全的方式。

事实上,如果傅庭卿心里有底儿,能够坚守公司原则的话,别人就算再怎么费尽心机,也是难以得逞的。

偏偏他和林静雅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一心想要在老爷子退位后将公司收入囊中,成为自己的私有物。

两边一拍即合,进而导致了傅氏内部人心不一,拉帮结派的现象产生。

自然而然地,也就衍生出了更严重的贪腐以及工程质量问题。

事实上,爆雷其实已经不止一次了。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竹林随风轻摆时,竹叶互相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儿子就算再蠢再笨再贪婪,毕竟也是自己的儿子。

恨铁不成钢,失望生气都很常见,但要真是一把钢刀捅过去,任谁心底都不会好受。

即便老爷子这样经历过狂风巨浪的人,在对待晚辈的问题上,也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

但老爷子最终还是问道,“你是想自己处理,还是想要爷爷帮你出手?”

不仅仅有傅庭卿,还有他的那些老伙计们。

其中很大一部分,在傅老爷子创业时就已经紧随身后了……

说实话每个人的功劳都不小,多年来的交情就更是匪浅。

所以这些年来,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老爷子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始终没有大刀阔斧地砍下去。

因为这些人,原先比谁对他都更要忠心耿耿。

没有他们风雨里奔波,傅氏最初的发展也不会那么迅猛。

傅老爷子其实一直念着这些旧情。

只是这些年来,随着见识越来越广,这些人的欲望与胃口也变得越来越大,且一个个开始儿孙满堂……

谁不想拼着最后一点儿余热为儿孙多谋点福利呢?

傅氏每年的利润那么高,每天的流通资金那么庞大……

说实话,每个人就算每年贪个千儿八百万的,只要不是时时盯着查,也是很难发现的。

更不用说,背靠傅氏能拿到手的那些资源与人脉了。

谁不想多留一点儿,多分摊一点儿给自己的儿孙呢?

这些不仅傅老爷子,事实上傅寒筠也都知道。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虽然一直冷眼看着,其实心里却是门儿清。

“我来。”青年的嗓音如地上霜一般的月光般冷冽清朗,毫无波动,“我来处理。”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老爷子的意料之外,但仔细想一想,又很正常。

这个孩子虽然面上冷淡,可对他在乎的人,心底却从来都是温柔的。

他不想自己跟自己的儿子和战友们撕破脸,所以毫不犹豫地将这些问题全都担在了自己肩膀上。

老爷子偏头去看他。

傅寒筠的皮肤很白,眉眼漆黑,在月光下目光冷凝……

那股冷漠劲儿又回来了。

“那我可就偷懒了。”老爷子笑了,又问,“你打算用几年,或者你预计想要在多大年龄时完成这个目标?”

傅寒筠沉吟片刻。

“二十八吧,”他说,随即又肯定道,“二十八岁。”

八月份,他刚刚迈入二十一岁,正式进入大三。

没有意外的话,他会读研,或者还会读博。

虽然还不是那么确定,但算起来,二十八岁确实算是比较合适的一个节点。

一是,老爷子年龄还不是很大,精力尚算旺盛,完全不用着急退休。

而他叔叔……

而他的叔叔能力也确实有限,十年八年里,只要老爷子在,只要不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他绝对没有办法闹出太大的动静来。

只能悄悄蚕食。

“好。”老爷子点了点头,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问,“前几天在酒会上见着老肖,说万里那孩子找了个不错的对象,你呢?”

傅寒筠:“……”

傅寒筠声音里透出一缕无奈来,“您能不能别跟傅聪学?”

“依我看,”老爷子没管他,“老张家的安若就不错,人打小儿就喜欢你不说,单论家世,也没有谁家比他家和咱们家更般配了,老张可是在我面前暗示了不止一回了。”

傅寒筠知道,老头儿还是有了离愁,担心自己百年之后,他就只剩了孤家寡人。

而且还有一点,如果能和张家联手的话,将来他对傅氏大刀阔斧的改革,将会事半功倍。

不自觉地,傅寒筠脑海中浮起一句话来: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

他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了些:“爷爷,我才刚二十一,不急的。”

天色渐晚,夜风更凉冷,唯有天际那一弯明月却更见明亮,银辉如纱似雾地将整个庭院笼于其中。

傅寒筠哄小孩而一般,连哄带劝,才将老爷子送回了卧室里去。

他擡脚上楼,坐在窗前打开笔电,却又忍不住看着窗外冷清的月光生出些离愁来。

这一晚,傅寒筠依然和平时一样,很自然地回忆了一遍自己的父母。

从很小的时候,他第一次发现关于父母的某项记忆忽然变得模糊不清起,傅寒筠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记忆犹如捧在手里的细沙,总是会随着时间,在不经意间就从指缝间溜走,直到最后什么都不能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