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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站(1 / 2)

陪站

关醒坐在房间里好久好久,天黑的就好像不会再亮了一样,那么浓稠、那么窒息,他坐在这里狭小的空间里,望着窗户却看不见一点月亮,就这么从指尖开始被一点点吞噬。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开了,是关醒撑着一副支离骨架去客厅倒水,像是饮恨一般,他喝的肚子胀痛才停下来,擡头看了眼表,不过凌晨三点,时间过的实在太慢太慢了。

他真的想走,不想要待在这里了,一秒都不想了。

放下水杯,关醒慢慢的往门口走去,走到玄关处,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的声音,只有轻轻的一声,转瞬即逝后四周归于平寂,虚幻的像是他的幻听,于是关醒趴在门上静静等了等,不久后声音又响起来了,是一声低低的、浅浅的咳嗽。

按下门把手,推开门,关醒的视线随着昏黄的光落在了脚边那个黑漆漆的发旋上,下一秒,发旋消失了,是人擡起了头,慢慢露出了那张原本藏在臂弯里的脸。

他眼神懵懵的,是困极了也没睡的样子,声音也懵懵的:“珠珠,你怎么没睡觉,跑出来了?”

......

是鹤禅渡,身上穿着校服,书包就放在旁边,他一直没走。

一瞬间关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是呆愣愣的看着鹤禅渡,震惊他为什么还这里,然后看着对方眼神越来越清明,从刚才的迷蒙中迅速走出来。

“珠珠”对方清醒过后,惊喜的睁大眼睛,猛地站起来,想要凑上前去,但又在半路硬生生停了下来,原本想去碰他的手也攥成了拳头,他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干净的笑,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一只蝴蝶:“珠珠.....珠珠....”

他只在嘴里含着他的名字,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珍惜又无措,他是顶聪明的人,可除了确定般唤他的名字,心里慌乱到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

“你...你怎么还没走?”,关醒看着面前的人,他个子本就高,现在还站在台阶上,于是就更高了,像棵挺拔的树,它垂颈低头,将如伞的荫蔽遮在自己头上,带着凉丝丝的气息。

鹤禅渡讲不出什么理由,切切望着关醒,许久固执道:“我不回去,不回去....”

自己不能回去的,他要待在关醒身边,关醒不能再有一点裂痕了,他实在是怕,怕他痛的碎了,怕自己再也拼不回去了。

关醒定定的看着鹤禅渡,他应该是很累了,原本剔透的眼白里隐隐碎裂着狰狞的红丝,睫毛疲惫的垂着也压不下眼下的阴影,红润的唇干燥起皮,上面有细碎的伤口和浅不可闻的血腥气,一半是急的,另一半是为了防止自己睡着咬的。

说不出的滋味,像是有酸涩的水一点点从心底往外渗,不到片刻,就已经溢满一颗心,关醒压不出,他缓缓伸手,摸向鹤禅渡的脸,对方只用明亮如星的眸子盯着他,一眨不眨,一动不动,乖觉顺遂。

外面冷,关醒的手心更冷,但对方的热度顺着皮肤的肌理一点点过渡给他,关醒轻轻舒了一口寒气,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了,终于不用被冻死了,他轻轻抿起一点微笑,像是告诉鹤禅读自己没事了,已经好了,却在下一瞬被对方紧紧抱在怀里。

.......

真暖和啊,关醒不自觉的眯起眼睛,水渍顺着眼角落在鹤禅渡的脖颈上,对方似有所感的瑟缩一下,臂弯收紧,将他抱得更紧了,关醒侧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窗外的月亮,很柔和的光铺洒在他身上,一点点吻他,安抚他。

“珠珠,别怕呀,别怕。”有手轻轻拍他的背,同月光一起轻轻哄他:“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陪着你的,不怕啊....”

明明是他一样大的少年,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清朗干净的少年音,关醒心中却陡然涌出一股再难遏制的苦涩酸胀,像是摔倒后手上的伤口终于有人关注,其实本来自己拍拍土就能好的,但如今有人展开自己的手心,心疼的吹气,心中的委屈就再也克制不住了。

一时间,情绪暴涨,心绪再也不稳。

“鹤......鹤禅渡”,关醒喉咙发紧,终于哽咽,滚烫的泪水一起涌出:“我......我好....我好难受啊....好难受啊.....”

他的口鼻紧紧贴在对方的校服上,说的话含混不清,哭的也小声,只有身体在不断抽动,攥着对方的校服像是抓着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珠珠.....珠珠...”手又去摸他的头,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声音却发紧,像是含着一口悲切:“珠珠,不难受....不难受.......”,鹤禅渡的侧脸贴在关心的额头上,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说着,像是说多了关醒就可以真的不难过了一样。

他后悔极了,即使是知道关醒早晚也要面对真相的,他也后悔,他不该去带关醒出去吃饭的,他不该的,现在关醒这么难过,都是他的错......

*

在苦难的生活里待的久了,好像再大的苦难也不过是一滴形状大点的水滴,很快就和其他苦难汇集在一起,溶进了生活里。

关醒被父母强硬着掰开嘴灌下了一肚煎熬苦水,然后任他自我消化,关醒吐得力气都没有,只好带着着一肚恶心,摇摇晃晃的继续混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