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愿意相信,玄冥依旧是那个她记忆中复杂而矛盾的男人——他厌恶无谓的杀戮,反感特权带来的压迫,内心深处或许藏着偏执和毁灭欲,但同样也有着不愿看到生灵涂炭的底线。
他或许手段酷烈,行事偏执,但他的目标,或许从来都不是毁灭,而是……以一种他认可的方式,去“修正”这个他看不惯的世界。
古月娜的话,或许只是危言耸听,是为了逼她妥协的手段?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复杂的思绪,在外游历了近半个月后,千仞雪终于再次回到了武魂城。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径直走向了那座象征着武魂帝国最高权力的教皇殿。
她要去见玄冥。
她要亲口问他,亲耳听听他的答案。
她要弄清楚,古月娜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
教皇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餐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但玄冥的进食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对过往凡人生活的短暂回溯。
比比东坐在他对面,没有穿着那身象征权力与威严的教皇袍,而是一袭简单的紫色常服,长发慵懒地披散着。她正将一块剔好的鱼肉自然至极地夹到玄冥碗中,动作娴熟,眼神里带着一种千仞雪从未见过的、近乎柔顺的专注。
这一刻的画面,竟真的如同寻常夫妻的晚餐,安宁而和谐。
这幅画面,刺痛了千仞雪的眼睛。
她站在殿门口,金色的宫装长裙在烛光下流淌着光辉,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如同冰封,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餐桌旁的两人,尤其是那个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比比东。
玄冥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依旧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比比东抬眸看向门口的千仞雪,紫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姿态优雅从容。
千仞雪的目光在玄冥和比比东之间来回扫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比比东!
从小到大,在她的记忆里,比比东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冷酷威严的教皇,是那个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连亲生女儿都可以利用的工具。
她从未在比比东脸上看到过如此……如此像一个“妻子”的神情!
温柔、宁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满足。
这个认知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千仞雪的心防,带来了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滔天的愤怒!
比比东……她的母亲……如果她是玄冥的“妻子”……
那她千仞雪,又算什么?!
是她们“家庭”之外多余的产物?还是……一个可笑的、不被承认的……孽种?!
“我不承认!”千仞雪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她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死死地盯着一脸平静的比比东。
比比东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玄冥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他这才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怒火的千仞雪。
“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