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体罚!
“妈……”
赵小丽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抗议。
“写。”
赵淑芬只说了一个字。
梁文浩站在一旁,拳头都攥紧了。
他想冲上去,把粉笔抢过来。
但他不能。
他看到赵小丽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他以为她要哭了,或者要反抗了。
但没有。
赵小丽只是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那点反抗的火苗,已经熄灭了。
她举起手,把冰冷的粉笔头,贴上了黑板。
她的手抖得厉害。
第一个字母“G”,写得歪歪扭扭,像个被踩了一脚的蝌蚪。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一笔,一划,极其缓慢地,把那句“Good”写在了黑板上。
她的姿势很别扭。
因为太累,她的腰几乎直不起来,只能用另一只手撑着黑板的边沿。
写完一遍,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沙沙……沙沙……”
客厅里,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
还有录音机里,那个女声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Lessonthree.thankyou.”
赵淑芬没有再看她。
她拉过一张椅子,就坐在黑板旁边。
像一个监工。
她从布包里拿出了一份报纸,借着灯光,安静地看了起来。
那是一份英文报纸。
赵小丽瞥了一眼,一个字也看不懂。
她只觉得,那密密麻麻的字母,像一只只黑色的蚂蚁,爬得她头晕眼花。
屈辱。
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妈看得懂。
她看不懂。
所以,她就要像个犯人一样,在这里被罚抄。
那股被温水压下去的委屈和愤怒,又一次翻涌了上来。
凭什么?
她捏着粉笔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第二遍。
第三遍。
……
第十遍。
她的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脖子里,又黏又痒。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黑板上的字母,仿佛都活了过来,在她的眼前跳舞。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趟开往德昌的火车上。
车厢里拥挤不堪,空气混浊。
她抱着那台录音机,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那时候,她心里是带着光的。
可现在,那点光,好像快要熄灭了。
“啪。”
一声轻响。
赵小丽手里的粉笔,断了。
半截粉笔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她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梁文浩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了她。
“小丽!”
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赵小丽靠在他的手臂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真的,撑不住了。
赵淑芬终于从报纸上抬起了头。
她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儿,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她放下报纸,站起身。
她没有去扶赵小丽,而是走到桌边,按停了那个聒噪了一晚上的录音机。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赵淑芬拿起那本英汉词典,翻到了某一页。
然后,她走回来,把词典递到赵小丽面前。
她指着上面的一个单词。
“Future.”
赵小丽的视线,模糊成一片,她看不清。
“Future.”
赵淑芬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
“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