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赵小丽自己都觉得刺耳。
可赵淑芬没有说话。
她只是背对着赵小丽,站在窗前。
这种沉默,比任何催促都更让人窒息。
赵小丽知道,这意味着“继续”。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跟着录音机念了一遍。
“瓦次……油……内姆?”
声音大了一点。
调子,还是那么古怪。
角落里,梁文浩把两个录音机检查完毕,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帆布袋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脚。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灯下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
他想说点什么。
说“赵总,要不算了吧”。
说“小丽真的到极限了”。
可话到嘴边,看着赵淑芬那个纹丝不动的背影,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
这个家里,赵淑芬就是规矩。
梁文浩轻手轻脚地走进那小小的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厨房和客厅连着,没有门。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赵淑芬的感知范围内。
他端着水杯走出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平衡。
他把水杯,轻轻地放在了赵小丽的手边。
赵小丽的笔,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梁文浩一眼。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张细密的网。
梁文浩用口型对她说:“喝点水。”
赵小丽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她端起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喝了一小口。
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湿润。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他们的赵淑芬,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走到了那块立在墙边的巨大黑板前。
梁文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赵淑芬没有看他们。
她从自己的布包里,摸出了一个小布袋。
打开,里面是几根整整齐齐的白色粉笔,还有一块小小的黑板擦。
她准备得如此周全,应该早就预料到了今晚的每一个步骤。
赵淑芬拿起一根粉笔,在崭新的黑板上,写下了第一个字母。
“A”。
粉笔和黑板接触,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b”。
“c”。
她的字,写得并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清晰有力。
赵小丽和梁文浩都看呆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赵淑芬会突然开始做这个。
她这是要……当老师?
赵淑芬写完了二十六个字母。
她没有停。
她另起一行,在
“Good.”
然后是第二句。
“howareyou?”
她写完,放下粉笔,用黑板擦擦了擦手上的粉笔灰。
她终于看向赵小丽。
“过来。”
又是命令。
赵小丽放下水杯,身体像是被线牵引的木偶,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她站在黑板前。
黑板比她还高。
上面那一行行白色的字母和单词,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冰冷而陌生。
“你抄的,是写在纸上的。”
赵淑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纸上的东西,你看过就忘了。”
她拿起另一根粉笔,塞进赵小丽的手里。
粉笔冰凉,硌得她手心生疼。
“写在黑板上。”
赵淑芬指了指黑板上剩下的巨大空白。
“抄五十遍。”
五十遍!
赵小丽的脑子“嗡”的一声。
刚才在纸上,只是抄十遍。
现在,站在这块巨大的黑板前,要用粉笔抄五十遍?
这哪里是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