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托运,被那些人扔来扔去的,磕了碰了怎么办?
妈可是特意交代了,千万不能磕碰。
“不能……不能自己带上飞机吗?”她急了,“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不能磕。”
“规定就是规定。”工作人员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易碎品可以贴标签,但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赵小丽急得手心冒汗。
“同志,”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压低了声音,“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这里面是三台录音机,是……是单位的财产,很重要。我能不能……就带一台上去?另外两台我托运。”
她想,妈说一台给她学英语,她可以先把这台拿出来。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
“麻烦你了,同志。”
工作人员看了看那两颗奶糖,又看了看她焦急的脸,终于松了口。
“那你把东西拿出来,我看看尺寸。”
赵小丽如蒙大赦。
她赶紧在角落里,手忙脚乱地打开帆布袋,把那台她拆开过的录音机拿了出来。
剩下的两台,她用自己带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地又裹了好几遍,才交给工作人员去托运。
办完手续,她终于拿到了一张硬纸板的登机牌。
她抱着那台孤零零的录音机,感觉像是抱着自己的命。
离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找到候机厅的座位坐下。
周围的人,都在安静地看报纸,或者低声交谈。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就坐在她不远处,捧着一本她看不懂的书。
赵小丽的目光,落在了那本书上。
全是“鬼画符”。
她想起了妈的话。
“学英语。以后你要满世界跑,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不会英语,就是个睁眼瞎。”
睁眼瞎。
她现在,可不就是个睁眼瞎吗?
连人家在看什么都不知道。
一种强烈的刺痛感,比招待所的臭味,比火车的拥挤,比饥饿,都来得更猛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广播里开始播报她那个航班登机的消息。
她跟着人群,走向登机口。
第一次,她走上了飞机舷梯。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回头看了一眼。
机场的建筑,在身后变得越来越小。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机舱。
“欢迎光临。”穿着漂亮制服的空姐,对她微笑着。
赵小丽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
机舱里很窄,但很干净。
座位是软的。
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
她小心翼翼地把录音机放在座位底下,然后坐下,系上了那根陌生的安全带。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速度越来越快。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她耳膜发疼,飞机已经离开了地面。
她扭头看向窗外。
地面上的房子、汽车、田野,都在迅速变小,最后变成了一块块模糊的色块。
云。
飞机冲进了云层里。
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飞得更高,才能看得更远。
两个小时后,当飞机开始下降时,一片璀璨的灯海,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启德机场的跑道上。
巨大的惯性让她身体前倾。
当飞机最终停稳,机舱里响起一阵轻松的掌声时,赵小丽还呆呆地看着窗外。
她回来了。
带着三台录音机,带着一个估值两百万的项目,带着妈那句“未来十年”的嘱托。
机舱门打开了。
一股夹杂着海洋咸湿气息的暖风,涌了进来。
她抱着那台录音机,随着人流,走出了机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