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赵小丽就醒了,是被旁边床铺大哥磨牙的声音给吵醒的。
她睁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帆布袋。
袋子里的三个铁疙瘩,硌得她生疼。
但她不敢松手。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妈在电话里说的话。
“关系到我们赵家未来十年能不能站稳脚跟。”
十年,一个多么遥远的词。
可从妈的嘴里说出来,却带着紧迫感。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斑驳的墙壁。
墙上,有人用铅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乌龟。
她只是妈手里的一把刀。
一把被推着往前冲,不得不变得锋利的刀。
天蒙蒙亮的时候,招待所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起床。
洗脸池边挤满了人。
赵小丽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过去简单地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没有吃早饭。
不是不饿,是不敢乱花钱。
三百八十块的机票,她背着那个沉重的帆布袋,离开了招待所,走进了海市清晨的薄雾里。
街边有卖大饼油条的,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她咽了口唾沫,脚步不停。
去红桥机场的路,她昨天就问清楚了。
要先坐公交,再转一趟专门去机场的郊区长途车。
路很远。
她挤上公交车,找了个角落站着。
车上的人,和她之前遇到的又不一样。
很多人都拎着网兜,里面装着瓶瓶罐罐,像是去医院探病。
还有些穿着工厂制服的工人,一脸疲惫。
这就是海市的清晨。
充满了烟火气,和电信大楼、民航售票处那种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不停切换场景的戏子。
在德昌,她要扮演一个运筹帷幄的“领导”。
在电信大楼,她是个不敢大声说话的“乡下人”。
现在,她又混入了海市最普通的人群里。
一个小时后,她下了公交,又在寒风里等了半天,才等到那趟去机场的长途车。
车更破,人更少。
车子晃晃悠悠地驶出市区,窗外的楼房渐渐变成了农田和零星的工厂。
又是一个多小时。
当“红桥机场”四个大字出现在眼前时,赵小丽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半拍。
她下车,站在机场的入口。
和火车站的混乱喧嚣不同,这里有一种肃穆的安静。
地面干净得能反光。
偶尔有小轿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从车上下来的,都是她昨天在售票处见到的那种人。
西装革履,或者穿着笔挺的中山装。
他们步履从容,目不斜视。
赵小丽抱着她那个灰扑扑的帆布袋,站在那里,感觉自己连呼吸都该放轻一点。
她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大厅很高,很空旷。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各个柜台后面忙碌着。
一切都井井有条。
她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办理登机手续的柜台。
“同志,你好。”她把机票和身份证明递过去。
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巨大的帆布袋。
“行李要托运。”
“托运?”赵小丽一愣。
“超过规定尺寸和重量的,都必须托运。”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传送带。
赵小丽心里咯噔一下。
这帆布袋里可是三台录音机!
金贵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