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齐师傅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
狂!
太狂了!
但是,没有人能反驳。
尤其是李工,涨红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作为一个技术人员,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纺织技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齐师傅刚才说的那几个术语,每一个都代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关卡。
三种不同捻度的特种混纺纱?
纱从哪来?捻度是多少?混纺比例是多少?
双经轴提花工艺?
什么样的织机能实现?经轴的张力配比是多少?提花纹板怎么设计?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把布烧成灰,也分析不出来。
赵小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清楚,第一道坎,过去了。
技术的权威,已经建立。
现在,轮到她了。
她没有去看李工的窘迫,也没有理会其他人震惊的表情。
她只是轻轻地,将齐师傅拉回座位上坐好。
然后,她重新面向众人。
“现在,我们可以回到刚才那位张主任的问题了。”
“凭什么?”
“就凭这个‘1’,是独一无二的。”
“就凭这个‘1’,能给我们带来前所未有的价值。”
她顿了顿,从笔记本上翻过一页。
“在座的各位领导,都是德昌纺织厂的支柱。我想问一个问题,我们厂生产的棉布,一米能卖多少钱?利润是多少?”
这个问题,让众人面面相觑。
陈老板代为回答:“普通的白棉布,出厂价大概是一块二一米,利润……不到一毛钱。”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数字。
国营大厂,人员臃肿,设备老化,成本高昂。能有这点利润,已经算是不错了。
“一块二,利润不到一毛。”
赵小丽重复了一遍,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
“那么,我告诉各位。‘星空纱’,仅仅是成本,就超过了十块钱一米。”
“什么?!”
“十块钱一米?!”
“疯了吧?什么布料成本就要十块钱?”
“这是金子做的吗?”
“成本十块,那要卖多少钱?谁会买啊!”
张主任立刻嚷嚷起来:“我就说不靠谱!成本都这么高,生产出来卖给谁?等着赔死吗?”
赵小丽等他们的议论声稍稍平息,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张主任问得好,卖给谁?”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港城,有一个服装品牌,去年推出了一款风衣。用的是一种从英国进口的,有特殊防水涂层的面料。那件风衣,卖八千港币一件。”
“八千!”
这个数字,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
“很多人抢着买。因为那种面料,那个款式,只有他们家有。这就是独一无二的价值。”
“我们再回来说‘星空纱’。”
“这样一款美到极致,无法被复制的面料,如果我们用它来做成最高档的时装,做成晚礼服,卖到港城,卖到国外去。你们觉得,它应该卖多少钱一米?”
“二十?三十?还是一百?”
他们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计算。
如果一米布能卖一百块,那利润……
他们不敢想下去。
那不是利润,那是印钞机!
“这……”主位上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头发花白的老人,终于缓缓开口了。他是厂里的老书记,威望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