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都精准地打在了“保护灵魂”这个核心上。
王律师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似乎在分析这几条背后的逻辑和可能产生的影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老板在一旁，看看赵小丽，又看看自己的律师，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这场谈判，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引以为傲的那些商业手腕和江湖经验，在这样逻辑严密、条款清晰的现代商业规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过了足足五分钟。
王律师抬起头。
“赵总的提议，很专业，也很有诚意。”
他看向陈老板。
“厂长，我认为，这几条，可以接受。”
陈老板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又感觉胸口有点堵。
怎么搞得，自己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明明是对方在自己的地盘上，拿走了一项前所未有的权力！
“好……好吧！”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王律师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关于齐师傅的归属。”
“陈厂长的意思是，为了新公司的稳定发展，希望将齐师傅，聘为新公司的总工程师，人事关系，也转到新公司来。”
“我们愿意开出南广城最高的薪酬和福利待遇。”
赵小丽摇了摇头。
“不行。”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
“齐师傅，是我们工作室的核心成员。他的人事关系，必须留在工作室。”
“工作室可以和新公司签订一份技术顾问合同。由齐师傅，担任新公司的首席技术顾问，负责所有‘星空纱’相关的生产技术指导和质量把控。”
“他的薪水，由新公司支付。但他的身份，永远是丽姿工作室的人。”
这是底线中的底线。
人，才是最重要的资产。
技术会过时，品牌会老化，但一个拥有顶级创造力的人，是永远的宝藏。
把齐师傅交出去，工作室就真的成了空壳子。
王律师和陈老板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赵小丽那不容置喙的语气里，听出了决绝。
陈老板脸上的肌肉，又开始抽搐。
“行！”陈老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按你说的办！”
“王律师！起草合同！现在就起草！”
王律师点了点头，拿出正式的合同纸，开始奋笔疾书。
赵小丽不仅守住了母亲划下的所有底线，还为工作室，为齐师傅，为“技术”本身，争取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地位。
一个小时后。
一份厚厚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合同，摆在了桌面上。
一式三份。
王律师将其中两份，推到了赵小丽的面前。
“赵总，请过目。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签字盖章了。”
赵小丽拿起合同，看得无比仔细。
股权比例，百分之三十八。
一票否决权，以及其明确的适用范围。
技术顾问协议。
……
每一条，都和刚才谈妥的一模一样。
王律师，很专业，没有在文字上玩任何花样。
她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了“丽姿服装设计工作室”的公章。
这是她来之前，特意去刻的。
她拿起笔，在乙方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小丽。
然后，她拿起公章，蘸了印泥，重重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印记，落在纸上。
陈老板拿起另一份，看也没看，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德昌纺织厂的公章，“砰”的一声，也盖了上去。
他将其中一份，推还给赵小丽。
“赵总，”陈老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一个复杂的笑容，主动伸出了手，“以后，请多指教了。”
赵小丽站起身，握住了他那只粗糙而有力的大手。
“合作愉快，陈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