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穿着一身笔挺西装,拎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陈厂长,我来了。”男人开口,声音平稳。
陈老板脸上的神采,瞬间又恢复了几分。
“王律师,快,给你介绍一下。”他指着赵小丽,“这位是丽姿服装设计工作室的,赵总。”
他又转向赵小丽:“这位是王建设律师,我们厂的法律顾问。”
她冲王律师点了点头。
王律师的目光,在赵小丽的脸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他拉开椅子,在陈老板的身边坐下,打开了公文包。
“陈厂长在电话里,把大致情况和我说了。”
“赵总,关于成立新公司,我们厂里原则上是同意的。但是具体的合作条款,尤其是涉及到股权和公司治理的部分,我们需要仔细敲定。”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纸和一支钢笔。
“根据我的理解,贵方以技术入股,占股百分之三十八。”
“我方以资金、设备、场地、人力、渠道等一系列有形及无形资产入股,占股百分之六十二。”
“首先,我们需要对双方投入的资产,进行一个明确的界定和估值。尤其是贵方的技术。”
“王律师请说。”赵小丽身体坐直。
“贵方所谓的‘技术’,具体是指什么?”王律师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是‘星空纱’面料的配方?制作工艺?还是包括后续所有可能的改良技术?”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
如果回答是,那就等于,以后工作室但凡对这款面料有任何新的研发和改进,都将自动归属于这家新公司。
工作室,将被彻底套牢。
“我们投入的,是‘星空纱’面料现有的,完整的,独家生产技术专利。”
赵小丽的回答,滴水不漏。
“至于后续的改良,如果是由新公司的资源投入研发产生的,那成果自然属于新公司。”
“但如果,是我们工作室独立研发的新技术,那将属于我们工作室自己。新公司如果需要使用,需要另行谈判。”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滑过一道光。
“赵总的思路很清晰。”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显然只是一个试探。
“那么,我们来谈谈下一个问题。”
“一票否决权。”
“据我所知,在现有的企业合作模式中,这几乎是没有先例的。”
“这不符合基本原则,也极容易导致公司在重大决策上,陷入僵局,最终损害所有股东的利益。”
陈老板在一旁,连连点头,刚才被压下去的气焰,又涨了回来。
“没错!王律师说的对!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占大头,结果你一句话就能给我否了?”
赵小丽没有理会陈老板的抱怨,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王律师的脸上。
“王律师,您是专业的法律人士,应该明白。”
“任何合同条款,只要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且是双方真实意愿的表达,那么它就是有效的。”
“我们之所以坚持这个条款,原因我刚才已经和陈老板说得很清楚了。”
她将昨天母亲教给她的那套“灵魂与躯壳”的理论,用更加冷静、更加客观的商业语言,重新复述了一遍。
“一票否决权,不是用来干涉公司日常经营的。它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剑,一个警示。”
“它确保的是,公司的核心资产——也就是‘星空纱’这项技术和品牌,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短视,而被稀释,被损害。”
“这是在保护我们双方,共同的,长远的利益。”
王律师沉默了。
他看着赵小丽,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审视和凝重。
他处理过无数的商业合同,见过各种各样的谈判对手。
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一个如此年轻的姑娘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这番话,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利益博弈。
它关乎一个品牌的生命线。
“好。”王律师点了点头,“我理解你的顾虑。”
“既然如此,我建议,将‘一票否决权’的适用范围,进行明确的限定。而不是一个笼统的,可以无限扩大的权力。”
赵小丽的心,微微一松。
她知道,对方已经做出了实质性的让步。
从“完全否定”,变成了“划定范围”。
“可以。”她立刻同意,“我建议,它主要适用于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任何对‘星空纱’核心技术配方和工艺的改动。”
“第二,任何对新公司持有品牌商标的转让、授权或抵押。”
“第三,任何可能导致产品出现重大质量下降的,关于原材料、生产标准的决策。”
“第四,关于公司的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的决策。”
她一条一条,说得清晰无比。
这些,都是她昨天晚上,在电话里和母亲商量后,彻夜思考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