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我扯了扯嘴角,金属化的嘴角扯不动,倒像是在抽搐。
刚说完,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有人贴近我的耳畔,声线像砂纸擦过铁板:"我能救你。"
我猛地转头。
阴影里站着个穿灰布工装的男人,额前的碎发沾着锈红色的灰,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怀里抱着支玻璃管,淡绿色的液体在其中晃荡,折射出我扭曲的倒影——是之前在塔底见过的清洁工,他们总推着生锈的手推车在要塞转悠,我甚至没记住他的脸。
"你是谁?"我的机械手指下意识扣住腰间的匕首。
"灰烬。"他摊开手,玻璃管上还沾着体温,"我体内能自然产生锈蚀病毒的抗体。
这三年我试过给三个感染者注射,他们的金属化程度都倒退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钉进耳膜,"但你得信我。"
信。
这个字在末世比黄金还金贵。
我盯着那管药剂,喉结动了动。
金属化的右腿正在渗出黑色的机油,膝盖处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三天前还只是右手,现在已经蔓延到大腿。
如果放任下去,要不了半个月,我会变成只会服从本能的机械怪物。
可我的金手指......原着记忆和病毒预知能力,全都藏在这副半机械的身体里。
要是抗体清除了变异......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我反问,指尖已经碰到了玻璃管。
"因为你看聚居点孩子们的眼神。"灰烬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上周三,你蹲在篝火边教他们唱《小星星》,金属化的左手明明能直接生火,却偏要擦火柴。"他指腹擦过玻璃管上的冷凝水,"怪物不会在意孩子们的手被火柴烫红。"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天小豆子的指尖确实起了水泡,我还骂他笨,现在想起来,他缩着脖子往我身后躲的模样......
"给我。"我伸出手。
"砰!"
枪声撕裂空气。
有灼热的风擦着我耳垂刮过,撞在身后的主控台上,炸出一串火星。
我踉跄着后退,撞进顾明哲怀里。
他的手臂像铁箍似的勒住我腰,战术刀已经横在我颈侧——不是威胁,是护着我往钢牙那边退。
"叛徒!"
嘶哑的喊声响彻通讯塔。
我看见三队的王二牛从楼梯口冲出来,手里举着改造过的霰弹枪,枪管还在冒烟。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流民,有举着菜刀的,有攥着铁棍的,眼睛全红得像充血的丧尸:"她身上有病毒!
刚才那堆金属烟雾就是她引出来的!"
"放屁!"钢牙的电流在掌心噼啪作响,他挡在我和人群中间,喉结因为愤怒鼓成青紫色,"那是锈父的锈蚀炸弹,老子亲手拆过三个!"
"可她的手!"王二牛的枪口晃向我,"你们看!
她的手根本不是人!
是怪物!"
人群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金属化的右手上,在应急灯的冷光下,那截泛着幽蓝的机械肢体正渗出黑色的液体,像在流血。
我听见李婶倒抽冷气的声音,听见小豆子的抽噎——他肯定想起了被机械丧尸抓走的妈妈。
"晓悦姐不是怪物!"
清亮的童声炸开。
小豆子从人群里钻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梗着脖子挡在我面前。
他的小手攥着我的左手,温度透过血肉皮肤渗进来:"晓悦姐给我擦过药,给我煮过粥,还给我讲爸爸在的星星上有多亮!"
"小豆子!"李婶尖叫着要拉他,被他挣开了。
顾明哲的手指在我腰间轻轻按了按——这是我们约定的"冷静"暗号。
我深吸一口气,金属化的肺叶发出嗡鸣。
人群里有怀疑的眼神,有恐惧的眼神,还有几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正盯着我腰间的通讯器——那是陈老板意识寄生的锈父核心吗?
还是......
"王二牛。"我开口,声音尽量放轻,"上周四,你媳妇发高热,是我翻了三个街区的药店找退烧药。"我转向人群,"刘叔的腿被丧尸抓了,是我用从铁幕偷来的血清救的;张婶的儿子走丢,是我带着顾博士找了整夜。"我的机械手指轻轻抚过小豆子的发顶,"我这双手,杀过丧尸,拆过炸弹,也抱过你们的孩子。"
人群骚动起来。
王二牛的枪口垂了两寸,却还在发抖:"可......可你会变成怪物!"
"所以我刚才在试解药。"我举起灰烬的玻璃管,"这位灰烬兄弟有抗体,能让我恢复。"我看向灰烬,他正退到墙角,像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但我需要你们的信任。"
"信任个屁!"
新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我瞳孔骤缩——是铁幕派来的间谍老周,他之前装成瘸腿木匠混进聚居点,三天前我还在他屋里搜出了铁幕的联络器!
此刻他手里举着把改装过的弩,箭头泛着幽蓝:"她和锈父勾结!
刚才通讯塔爆炸前,我看见她对着空气笑!"
老周的箭头对准了小豆子。
我想扑过去,却被顾明哲拽得更紧。
他在我耳边低语:"冷静,钢牙已经绕到他身后了。"
"放屁!"钢牙的吼声震得天花板落灰,他的电流精准地窜过老周的后颈。
老周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在地上。
人群里爆发出惊呼,几个年轻力壮的流民冲上去按住他,从他怀里搜出了铁幕的徽章。
"是铁幕的人!"
"怪不得总说晓悦姐坏话!"
"打死他!"
愤怒的喊声响成一片。
我望着老周扭曲的脸,突然想起陈老板的话:"筛选足够强、足够狠、足够聪明的人。"原来他早就在我们中间埋了钉子,就等我暴露金属化的一刻,引爆内部分裂。
"够了!"我拔高声音。
人群安静下来,"老周的事,等回去后审。
现在——"我转向灰烬,"我要注射这管药剂。"
灰烬的眼睛亮了亮,却没动:"你确定?
这药可能会清除你的......特殊能力。"
我摸了摸小豆子的头,他正仰着脸看我,睫毛上还沾着泪。
再抬头,顾明哲的眼神像团火,钢牙冲我比了个"稳"的手势。
通讯屏上,聚居点的灯火连成一片,像坠落人间的星子。
"我确定。"我把玻璃管递给他,"比起金手指,我更想做个人。"
药剂推进血管的瞬间,我听见机械骨骼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右半边脸的金属鳞片开始剥落,露出
意识里有什么东西在消散——原着的记忆、病毒的规律,像被风吹散的纸页。
但我不慌,因为我还有手,有脑子,有这些愿意为我挡枪的人。
通讯塔的警报声还在响,但我听见了更清晰的声音:小豆子的抽噎,顾明哲的呼吸,钢牙重新上弹的咔嗒。
还有,从通讯屏里传来的,聚居点孩子们跑调的《小星星》。
这一次,不需要预知,我也能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