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闷响,隐隐传来。与此同时,整个青鸾阁的地面,乃至建筑,都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沐云瞳孔骤缩,猛地看向石门。只见那原本光滑冰冷的石门表面,那些古老隐晦的防护符文,竟在此刻骤然亮起!并非被触发攻击的刺目光芒,而是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流淌着银蓝色的辉光,与地下秘窟中“小周天衍星阵”的气息隐隐呼应!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浩瀚的波动,如同水波般以秘窟为中心扩散开来!这波动无形无质,却让沐云瞬间感到灵魂一阵战栗,仿佛置身于时光长河的边缘,看到了虚空生灭的景象。
他颈间的“鸾鸟石”也在这一刻变得滚烫,与他自身混沌本源产生强烈共鸣!
是万载空青!是太虚引灵阵被彻底引动了!苏青鸾……她正在冲击最关键的时刻!
沐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盯着符文流转的石门,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他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将自身最精纯平和的混沌之力,缓缓注入脚下的地面,试图以自己的方式,为这片区域,为石门后的她,增添一丝微不足道的稳定。
波动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时而剧烈,时而平缓,如同潮汐涨落。青鸾阁内修为稍低的仆役早已被这股无形的威压惊得面色发白,好在有阵法守护,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终于,在某一刻,所有的波动戛然而止。石门上的符文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往日的古朴冰冷。
万籁俱寂。
沐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成功了?还是……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就在沐云几乎要忍不住强行冲击石门禁制时——
咔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秘窟石门,竟从内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柔和而精纯的灵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仿佛能洗涤神魂的清新空无之意,从门缝中流淌而出。
沐云浑身一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门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皙如玉、指尖却微微颤抖的手,扶在了门框上。然后,一道素白的身影,略显踉跄地,从门后阴影中,迈了出来。
是苏青鸾。
她依旧穿着那身闭关时的素白法衣,此刻却显得有些宽大,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单薄。墨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无血色,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极度的疲惫。她整个人仿佛刚从水中捞出,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冷、傲然、或狡黠、或温柔的凤眸,此刻却如同被最纯净的星光与虚空共同洗练过,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整个宇宙,清澈得映照出万物本真。一种难以言喻的、超然物外却又与天地更加亲近的玄妙气息,萦绕在她周身,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
她扶着门框,微微喘息着,抬起眼帘,目光穿越廊下昏暗的光线,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站在那里、如同石化般的沐云。
四目相对。
所有的担忧、焦灼、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汹涌澎湃的洪流,冲垮了沐云所有的自制。
他一步,两步……几乎是瞬移般冲到了她面前,却在最后一刻猛地刹住脚步,生怕自己的鲁莽惊扰了此刻虚弱如琉璃的她。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她,却又不敢落下。
苏青鸾看着他眼中瞬间泛起的红血丝,看着他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看着他伸出又僵在半空的手,苍白的脸上,缓缓地、极其费力地,绽开了一个虚弱至极、却灿若星辰的笑容。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几乎气若游丝,“……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晃,便要软倒。
沐云再也顾不得其他,手臂一伸,将她紧紧、又无比小心地拥入怀中。那单薄得令人心碎的身体,冰冷而微微颤抖着,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也带着一种脱胎换骨后的、难以言喻的轻盈与空灵。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沐云将脸埋在她冰凉的发间,声音哽咽,重复着这最简单的字句,手臂却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要分离。
苏青鸾无力地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如同擂鼓般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无比安心熟悉的气息,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她闭上眼,任由无尽的疲惫与后怕将自己淹没,也任由他的温暖将自己紧紧包裹。
廊下,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晚风拂过,带着庭院里新开的晚香玉的甜馥。
历经闭关的凶险与磨砺,跨越时空的阻隔与思念,她终于破关而出,虽然虚弱,但道途已现新的曙光。
而他,也终于等到了他的星辰,重新闪耀于他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