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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人出来之前,张家的张居左,已经捧着一摞新拟的章程,在东宫和内阁之间,跑得脚不沾地了。”
“这才刚定了储位,人家就已经开始,替新君搭起执政的架子了。”
叶无萱静静听着,神色不变,只在心里,默默记下。
张月鹿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把利害,一层层剥开。
“翼火蛇这话,虽尖锐,却不假。”
“大皇子继位,张家、王家独大,已是定局。剩下的几家,留在神京,要么低头依附,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挤到边上。”
“我们第五家,押的本就是殿下。储位这一局,既已输了眼前,再把家底留在神京城,去和张、王两家争锋,非但讨不到好,反倒要被人忌惮、被人慢慢削。”
“所以,家主才会打定主意,尽可能把第五家的资源,全都往大都府倾斜,辅佐殿下。”
她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叶无萱。
“家主让属下转告殿下一句话……”
“眼下这局势,虽然动荡,却也正因为动荡,才还有机会。”
“等神京城那座架子,彻底搭稳了,张、王两家把各处都攥牢了,再想动,就晚了。”
叶无萱缓缓点头。
这个道理,她心里清楚得很。
“还有一桩。”
她看着两人,目光微凝,“我听,等大皇子正式坐上那个位置,四位柱国大将军,便要卸职了?”
这话一出,连一直沉稳的张月鹿,神色都微微一黯。
一旁的翼火蛇,更是冷哼了一声。
“殿下的消息,没错。”
翼火蛇的声音冷了下来,“四位柱国大将军,掌的是皇家禁卫军,那是夏国最精锐的一支军队。”
“可这军队,再精锐,新君也得把它,攥到自己人手里,才睡得安稳。”
“按照老规矩,”张月鹿接过话头,缓缓解释,“龙甲卫,是皇子公主的专属护卫。每位皇子公主,只能招募四名。”
“而一旦哪位主子,继承了皇位,他座下的这四名龙甲卫,便会顺势晋升,接掌柱国大将军的位置。”
“所以,等大皇子登基,包括朱雀大将军在内的四位老柱国,便都会卸去职位,把皇家禁卫军的兵权,交到大皇子自己那四名龙甲卫的手上。”
到这里,她的语气,低沉了一瞬。
“朱雀大将军一旦卸职,我第五家在神京禁卫军里的那点话语权,也就跟着断了。”
客厅里,静了片刻。
叶无萱垂下眼,心里飞快地转着。
外祖母这一脉,最大的依仗,本就是柱国大将军的身份,和那一支禁卫军。
如今这身份要卸了,兵权要交了,第五家留在神京城,便等于被人抽去了主心骨。
与其在那座城里,做一个没了爪牙、任人摆布的空壳,不如趁着还有力气,把能调动的人和物,全都搬到大都府来,押在她叶无萱身上,重新搏一个前程。
这一步,看着是退,实则是把后路,早早地留了出来。
“那二十八星宿呢?”
叶无萱忽然又问,“新君继位,你们这些星宿,又当如何?”
这一问,轮到翼火蛇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星宿这东西,到底,是皇室的力量。”
他缓缓开口,锋芒收敛了几分,“我们能有今日的本事,靠的是与座下神兽缔结的契约。可这份力量,本就是皇室给的,忠于皇帝,才拿得到;皇帝一句话,也随时收得回去。”
“新君登基,这二十八星宿,迟早也要重新洗一遍牌。”
张月鹿平静地补全了他的话。
“我二人,是朱雀座下的七宿。朱雀大将军既已决定,把家底押在殿下这边,我二人,自然也愿意跟着,离开神京,到大都府来。”
“与其留在那座城里,等着被人重新点验、重新安排,甚至被收了力量,不如趁早出来,替殿下做事。”
她着,目光坦然地迎上叶无萱的视线。
叶无萱看着眼前这两位星宿,心里那盘棋,越发清晰了。
一位沉静缜密,是探查情报、梳理局势的好手;一位锋芒凌厉,是临阵攻杀、撕破防线的尖刀。
再加上门外那数十名灵级御兽师——
外祖母这一回,是真的把能动用的精锐,都给她送来了。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
“既然来了,往后便都是我叶无萱的人。”
“神京城的事,我心里有数了。张、王两家要在那座城里独大,便让他们独大去。”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大都府,以及旁边那两座即将连成掎角的城池上。
“他们守他们的神京,我经营我的淮北。”
“传令下去,远道而来,诸位先在城中休整两日。两日之后,自有差事,分派到各人头上。”
张月鹿与翼火蛇齐齐起身,郑重行礼。
“属下,遵命!”
送走两人,叶无萱独自立在舆图前,久久未动。
哈拉尔的苏兰市,第五家的星宿与灵级御兽师……
短短一日之间,这两桩助力,一前一后,到了她的手里。
她原本还隐隐有些没底的局面,此刻,竟前所未有地,清晰、稳固了起来。
神京城的风向,确实变了。
可风,从来不会只往一个方向吹。
她伸出手,指尖在大都府那一处,轻轻一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重铸夏国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叶无萱的心气,还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