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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
在蓝琼的引领下,两道身影穿过回廊,走进了客厅。
为首一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肩背笔挺,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是北方联合的大皇子,哈拉尔·斯图兰特。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再加上那一身自幼养出来的贵族气度,放在任何一场宴会上,都是极惹眼的人物。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名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形魁梧,腰间佩剑,一双眼睛像鹰一样,进门便不动声色地将客厅四下扫了一遍,随即垂手而立,不发一言。
他叫康拉德,是哈拉尔最信任的心腹,也是跟着他从皇都一路出来的人。
与寻常那些只会奉承的随从不同,康拉德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往那儿一站,便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殿下。”
蓝琼侧身,朝叶无萱躬身一礼,“哈拉尔殿下,到了。”
叶无萱坐在主位上,并未起身,只淡淡抬了抬手。
“坐吧。”
哈拉尔的目光,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在了叶无萱身上。
眼前的女子,一身素色长裙,眉目清冷,端坐在那里,像一枝压着雪的寒梅。
他脸上的笑意,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就那么绽放了开来。
那笑意里的热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先是极有风度地,朝叶无萱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三公主殿下,许久不见,您还是和从前一样。”
“一样的……叫人移不开眼。”
这话得直白,却又拿捏着分寸,并不显得轻佻。
叶无萱神色不动,只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算是回应。
哈拉尔也不恼,又笑着问起了她的近况。
“大都府这一仗,打得辛苦。我一路上都在惦记,殿下这些日子,过得可好?城防、粮秣,可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
“劳殿下挂心。”
叶无萱不咸不淡地答了两个字,“都还好。”
她本就不是会陪着人绕弯子的性子。
寒暄了两句,她便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看向哈拉尔,开门见山。
“殿下是北方联合的大皇子,身份尊贵,平日里事务繁多。”
“这一趟,轻车简从,专门跑到大都府来,总不会是只为了来问我一句过得好不好。”
“有什么事,殿下不妨直。”
被她这么一句话堵上来,哈拉尔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僵住,反倒更深了几分。
他就知道,叶无萱是这样的人。
跟她打交道,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那些哄姑娘的甜言蜜语,统统没有用。
你若拿不出一点实打实的东西来,她是不会正眼看你的。
于是,他干咳了两声,缓缓收了脸上的笑意,神色也随之严肃了起来。
他侧过身,朝康拉德递了个眼色。
康拉德会意,立刻上前,将随身带来的几只匣子,一一打开,摆在了厅中的长案上。
匣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属于高阶异兽的磅礴气息,便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叶无萱的目光,在那些匣子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满满当当,全是异兽材料。
而且,没有一件是寻常货色。
最前头那只匣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鳞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隐隐有火纹流转。
那是从一头神级火属性异兽身上,整片剥下来的逆鳞,是铸造贴身护甲的顶级材料,寻常的刀兵劈上去,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旁边一只匣子里,盘着一捆暗金色的兽筋,柔韧异常,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只需截取一段,便能制成一张拉力惊人的强弓。
再往后,是一枚鸽蛋大、通体莹润的兽核,核内仿佛有云雾翻腾,那是神级异兽一身修为凝聚的精华,无论是用来修炼,还是镶嵌在兵器、护具之上,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
此外,还有异兽的利爪、心膜、羽翼上最长的那几根翎羽……
样样都不是凡品。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放到拍卖行里,都能引得无数人争抢,价格高得吓人。
而哈拉尔,一出手便是这么一长案。
“来得匆忙,没什么好东西。”
哈拉尔语气平淡,仿佛这些价值连城的材料,在他眼里不过是些寻常物件,“都是这些年,在荒原上猎到的几头神级异兽身上取下来的,留着也是留着,殿下或许用得上。”
叶无萱何等识货,自然清楚这一长案东西的分量。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在心里,默默掂了掂。
这位大皇子,是真舍得下本钱。
不过,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越是厚重的礼,后头跟着的事,往往就越大。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哈拉尔,并未因这一份厚礼而有半分松动,只是淡淡道:
“殿下的礼,很重。”
“既然礼都送了,那殿下要求的事,也该了。”
哈拉尔闻言,轻笑一声,不再绕圈子,径自起了正事。
“神京城的事,我们在基辅罗斯,也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沉稳下来,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叶无萱耳中。
“应龙之眼没了,叶建明陛下……也不再是从前那位横压一世的强者。”
“如今的夏国,实话,已经算不上这天下最强的那一个了。”
叶无萱没有打断,只静静听着。
哈拉尔继续道:
“陛下心里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下那两道圣旨,把你们七位皇子公主,一个个都分出去,各自镇守一方,各自经营一座城池。”
“白了,这偌大的夏国,往后的势力,就要由你们七位,均分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叶无萱脸上。
“这就像养蛊。”
“把七条虫放进一只瓮里,让它们各自撕咬、各自壮大,最后能活下来、爬到最高处的那一条,便是最强的。”
“而那一条,将来就要替叶建明陛下,补上他老人家留下的那个空缺。”
话音下,客厅里静了一瞬。
叶无萱缓缓点了点头。
她没有反驳,因为哈拉尔的,句句都是实情。
这位大皇子,因为继承权旁的缘故,这些年一直被外放,在皇都里不上什么话,骨子里也确实没有太大的野心,不像他那个弟弟马格努斯,满心都是收拢天下的算计。
可野心不大,不代表他糊涂。
单论对眼下这盘局势的判断,这位大皇子,还是相当精准的,一眼就看穿了夏国这道圣旨底下的真正用意。
“殿下看得很明白。”
叶无萱淡淡开口,算是默认了他的判断,“既然看明白了,那便请殿下继续。”
见她认可,哈拉尔心里那点忐忑,下去几分。
他不再铺垫,直接抛出了北方联合的决定。
“我父皇,还有基辅罗斯那边,已经商量过了。”
“这一局,北方联合,愿意支持殿下。”
这句话一出口,叶无萱一直平淡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了一丝波澜。
她原本只是随意地坐着,此刻,却微微前倾了身子,开始认真地看向哈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