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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实验室(2 / 2)

他必须等待,等待一个渺茫的机会,或者……等待最终审判的降临。

而在此之前,他只能在这片由谎言、痛苦和冰冷器械构成的炼狱里,扮演好他的角色,一步也不能踏错。

——————————

冰冷。坚硬。无边无际的白光。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里,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无形的重压和尖锐的剧痛拖拽回去。

白木感觉自己被钉在某个坚硬的平面上,四肢百骸沉重得不属于自己。肋下的伤口不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的灼烧感和被异物填塞的窒息感。

啪嗒…啪嗒…

规律而冰冷的液体滴落声,清晰地敲打着他脆弱的神经。是输液?还是…别的什么?

恐惧,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被无数次实验刻印下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猛地收紧!

即使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肌肉无法控制地绷紧、颤抖,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物。

实验室!他又回到了实验室!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铁锈味,还有某种化学试剂的甜腻气息,构成了一种梦魇般的、令人作呕的熟悉味道。

头顶是无影灯惨白刺目的光芒,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将他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暴露无遗,无处遁形。

冰冷的金属器械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都如同丧钟的敲击。

不…不要…不能在这里…

他想挣扎,想调动那曾经保护他的力量,但身体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大脑像是被塞满了湿透的棉花,思维粘滞、混乱。

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疯狂摇摆。他只能被动地感受着周遭的一切,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电子音传入耳中,成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冰冷地记录着他徒劳的抵抗。

“唔……”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浓重鼻音的痛哼从喉间溢出,比之前的呻吟更清晰,也更无助。

他的头微微偏转,五感过于敏锐的他,试图躲避那刺目的无影灯,干裂苍白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溺水者在绝望地渴求空气。

这时,一个模糊的身影突然靠近,矗立在照射的他强光之中。

高大,沉默,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组织成员的压迫感。

光线太强,白木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逆光的剪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是看守?是研究员?还是…执行处决命令的人?

恐惧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感觉。

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剧烈地颤抖起来,带动着束缚他的金属镣铐发出细碎而冰冷的碰撞声。

他想后退,想逃离,可是背后是实验台,他所有的挣扎不过是尽力贴紧了实验台。

白木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尖叫和呜咽。

不能出声!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暴露更多的软弱!实验室的经验告诉他,任何反应都可能引来更残酷的“观察”和“处理”。

然而,那剧烈的颤抖和急促得快要窒息的呼吸,早已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暴露无遗。

冷汗沿着苍白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几乎要将白木淹没时,那个沉默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细微的调整。

他似乎是微微侧了侧身,肩膀的角度有了极其微小的变化。

这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却像一个精准的开关,恰到好处地将那束正对着白木眼睛、刺得他几乎流泪的无影灯强光,遮挡了大半。

一片带着温度的、模糊的阴影,瞬间笼罩在白木的脸上和眼睛上方。

那强光的酷刑,骤然减轻了。

刺目的白光被隔绝在外,眼睛的灼痛感迅速缓解,紧绷到极致的视神经得以片刻的舒缓。

这细微的舒适感,在这无边的冰冷和痛苦中,竟显得如此奢侈,如此…令人心颤。

白木的颤抖并未停止,但急促的呼吸却因为这片刻的光线缓解而奇异地平复了一瞬。

他不再试图躲避灯光,只是茫然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依赖,望着那片模糊的阴影轮廓。

是谁?

这个疑问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混乱的意识中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混沌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试图捕捉脑海中乱成一团的记忆喷泉。

“hi....”

一个破碎的、近乎无声的气音,如同梦呓般,从白木干裂的唇间滑出。

轻得连近在咫尺的心电监护仪都未能捕捉到任何波动。

这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音节,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在如同雕像般矗立在一旁的诸伏景光心上!

他的瞳孔在阴影的掩护下猛地一缩!握着枪柄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几乎要捏碎那冰冷的金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一拍,随即是更加沉重、更加痛苦的搏动。

白木认出他了?!

巨大的惊骇和更深的担忧如同冰水浇头。

琴酒的怀疑犹在耳畔,这间医疗室必然布满了监控和监听设备!哪怕是最细微的异常,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诸伏景光强迫自己维持着卡尔瓦多斯那冰冷、漠然的外壳。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白木一眼,仿佛那声梦呓从未存在过。

他的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手术台冰冷的边缘,或者更远处某个不存在的点上,脸上的肌肉僵硬如铁。

但他的身体内部,却经历着剧烈的天人交战。

必须阻止他!必须让他明白这里的危险!

然而,任何形式的回应,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诸伏景光的视线,极其“自然”地扫过连接着白木手臂静脉的输液管。那幽蓝色的维持剂液体,正以稳定的速度滴落。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一种看守者例行检查的漠然。他伸出了带着黑色手套的手,用指尖的侧面,轻轻拨动了一下输液管上的流速调节器。

动作幅度极小,看起来只是确保输液顺畅,或者调整到一个更“合适”的滴速。

但就在他的指尖拨动调节器的瞬间,输液管内的液体流速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滴落的速度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加快了一瞬。

仅仅一瞬。

那幽蓝色的液体,如同带着冰刺的毒蛇,更快地窜入白木的血管!

“呃啊——!”

原本因为光线遮蔽而稍有缓和的痛苦,被这骤然加剧的药物刺激瞬间引爆!

白木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向上弓起,又被沉重的镣铐狠狠拉回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惨烈的痛呼从他喉咙深处撕裂而出,额角和脖颈的青筋根根暴起,瞳孔因为剧痛而骤然放大,失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意识,包括那声在恐惧中即将脱口而出的“hiro”,都在这一波汹涌而来的、几乎将灵魂撕碎的剧痛中,被彻底淹没、碾碎!

他再一次被拖入了纯粹痛苦的深渊,只剩下本能的、绝望的挣扎和破碎的呻吟。

诸伏景光收回了手,指尖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绝对的平稳。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个“调整”并不存在。

只有在那片他主动为白木营造的、隔绝了部分强光的阴影之下,他的眼底深处,才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深不见底的痛楚。

他用最残酷的方式,亲手扼杀了白木在混沌中流露出的那点微弱的、指向他的依赖和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