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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实验室(1 / 2)

惨白的无影灯冰冷地照射着金属手术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白木被粗暴地固定在台面上,手腕和脚踝扣着沉重的金属镣铐,连接着冰冷的台面。

米白色的毛衣和风衣早已被剪开丢弃,露出精瘦却伤痕累累的上身。左肋下那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完全没有被处理,此刻仍在缓慢地渗出暗红色的血珠,浸透了下方垫着的无菌巾。

他身上布满了爆炸冲击留下的青紫淤伤和擦伤,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诸伏景光站在一旁,左臂的伤口已经被一个组织的医疗人员草草处理过,缠上了厚厚的绷带,但疼痛依旧阵阵袭来。

他眼神低垂,好似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

琴酒就站在他的右前侧,静静的盯着手术台。

他的眼光毫无温度地扫视着白木的身体,像是在看一件物品的价值。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药剂混合的气味,琴酒皱了皱鼻子。

接着伸出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极其粗暴地按压在白木肋下的伤口边缘。

原本已经有愈合趋势的伤口再一次的裂开。

“唔……”即使在深度昏迷中,巨大的痛楚也让白木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呻吟,眉头痛苦地蹙紧,额角渗出更多冷汗。

“生命力倒是顽强。”琴酒收回手,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只是戳了一下没有生命的物体,“雅文邑那废物临死前倒是做了件有用的事,至少证明了‘119号’的价值。”

“G,直接解剖取样不是更快?”基安蒂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擦拭着她的狙击枪,语气带着残忍的兴味,“反正boss要的是数据,又不是活人。”

琴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蠢货。活着的样本才能提供‘进化’的完整链条。死了就只是一堆烂肉。”

他转向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眼神狂热而神经质的组织研究员,“给他注射维持剂,我要他尽快清醒。‘那位大人’很快就会派人来‘验收’。”

“明白,琴酒大人!”研究员兴奋地应道,立刻拿起一支装着幽蓝色液体的注射器,朝着白木手臂的静脉扎去。

诸伏景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幽蓝的液体……是更高浓度的cph4混合物还是其他刺激神经的猛药?白木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刺激!

“卡尔瓦多斯。”琴酒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诸伏景光的神经末梢,“你今天的表现……很‘英勇’。”

诸伏景光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他将视线从白木身上收回来,和琴酒对视。

那张脸上毫无表情:“保护组织资产,职责所在。”

“职责?”琴酒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冷哼。

他转身走到诸伏景光面前,冰冷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刮过他被绷带包裹的手臂,最后落在他低垂的眼睑上。

“在爆炸中,用身体护住目标……甚至在赤井秀一的枪口下,你的第一反应也是扑向目标,而不是找掩体反击……”

琴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份‘忠诚’和‘牺牲精神’,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基安蒂也停下了擦枪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医疗室研究员更是大气不敢出。

诸伏景光感觉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琴酒果然起疑了!每一个细节都被这个魔鬼般的杀手看在眼里,抽丝剥茧。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琴酒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冰冷目光,‘面具’下的眼神刻意流露出被质疑的愤怒和凶戾。

“如果我看着组织的‘重要资产’被FbI抢走或者炸成碎片,我的嫌疑岂不是更大?!还是你觉得我应该像雅文邑那个蠢货一样,只顾着自己发疯?”

琴酒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

诸伏景光心里暗道不好。

卡尔瓦多斯的理智是装出来的,癫狂才是组织里普遍存在的气质。他能混到代号级别,骨子里的疯也是真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妈的!老子挨了炸,流了这么多血,就换来你的怀疑?!早知道就该让那小子被炸死算了!”

他猛地扯开一点衣领,露出脖子上被爆炸碎片划开的一道道血痕,配合着左臂的绷带,显得异常狼狈。

琴酒沉默地盯着他,那双瞳孔深不见底,仿佛在评估他这番激烈反应的真伪。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基安蒂撇撇嘴,似乎觉得没意思了:“啧,卡尔瓦多斯说得也没错嘛,G。他今天确实够拼命的,你看他那条胳膊,啧啧。”

终于,琴酒缓缓移开了视线,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减弱。

他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命令道:“处理好你的伤。看好他。”

他指了指手术台上气息奄奄的白木,“在他清醒、能开口之前,他要是死了,你就去陪雅文邑。”

说完,琴酒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医疗室,黑色风衣下摆划出凌厉的弧线。

基安蒂耸耸肩,也跟了出去。

医疗室里只剩下诸伏景光、昏迷的白木和那个战战兢兢的研究员。

诸伏景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琴酒的怀疑并未消除,这只是一个警告。卧底本就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而此时诸伏景光又一次感受到了如履薄冰。

研究员将注射器里的幽蓝色液体缓缓推入白木的静脉。

几秒钟后,白木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在疯狂地转动。

他身上的伤口在肉眼可见的快速的愈合。但肌肉承受不住这样快速的生长,开始抽搐起来。

痛苦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比之前更加清晰,却也更令人心碎。

诸伏景光走到手术台边,看着白木在药物刺激下痛苦挣扎却无法醒来的样子,看着那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脸庞。

研究员在一旁狂热地记录着数据,口中念念有词:“惊人的细胞活性!活性因子浓度提升后,修复速度提升了至少三倍!但神经系统的排斥反应和痛觉增幅也同步加剧了……完美的矛盾体!太棒了!”

这充满病态兴奋的低语,像毒蛇一样钻进诸伏景光的耳朵。

他多想伸出手,用指腹拭去白木额上那冰冷的汗水,哪怕只是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象征性的抚慰。

但他的指尖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重逾千斤。垂在身侧的手,甚至连一丝象征性的颤抖都没有,稳得像一块磐石。那是卡尔瓦多斯的手,一个只懂得杀戮和服从命令的刽子手的手。

然而,他的内心却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冰块,瞬间炸裂成两半,发出无声的尖啸。

一半的他,是诸伏景光。

他和白木过往种种皆在眼前,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良知。

他想起警校的樱花,想起白木为他而“死”的眼神,想起自己宣誓守护正义和生命的初衷。

但眼前的景象,与那一切背道而驰,是彻头彻尾的践踏。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恶心,不仅是对组织、对琴酒、对这个狂热的研究员。更是对自己这个旁观痛苦的刽子手感到恶心。

而另一半的他,是卡尔瓦多斯,是行走在刀尖上的卧底。

这个声音冰冷、坚硬,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理智!伪装!活下去!

琴酒的怀疑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否则不仅是自己的命,公安零组多年的布局会毁于一旦,白木也绝无生路!

他只能看着。

看着自己的好友、自己的战友,自己的....在敌人的手术台上,独自承受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酷刑。

研究员终于记录完毕,满放下记录板时的磕碰声音让诸伏景光勉强收敛心神。

“第一阶段刺激完成!接下来观察神经系统反应和意识恢复情况。卡尔瓦多斯大人,请务必确保实验体生命体征平稳,有任何剧烈变化立刻通知我。”

他交代完,也匆匆离开了,大概是去向更高层汇报这“激动人心”的进展。

冰冷的医疗室里,只剩下镣铐的轻响、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以及白木压抑不住的、越来越急促痛苦的喘息。

死寂。

绝对的死寂压迫着耳膜。

诸伏景光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但心脏的痛苦没有丝毫减轻。

他向前挪动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妙地挡住了监视器投来的视线。

他的目光,终于不再是纯粹的审视。

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痛楚和决绝,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悄然浮现。

他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给予任何安慰。

但他可以靠近一点点。

他可以用身体,在这冰冷的无影灯下,为那饱受折磨的同伴,投下一小片微不足道、却可能是此地唯一的、带着绝望温度的阴影。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内里是燃烧殆尽后的灰烬与无声的悲鸣。

琴酒的威胁如同毒蛇缠绕颈项,白木的痛苦呻吟是持续不断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