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魏徵的玉佩!
顾十七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曾在太子东宫见过魏徵一次,那时魏徵腰间系着的,正是这么一块深青色的玉佩,上面的“史官令”三个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文人的风骨。
后来魏徵入狱,这玉佩便不知所踪,太子还曾派人暗中查探过,却始终没有下落。
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像是要冲破胸膛。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他死死盯着那口井,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细碎的呜咽声,那些声音像是来自井底,又像是萦绕在他的耳边,一声声,一句句,都透着无尽的怨愤与不甘。
规则第六条说,井里倒映的不是你的脸。
他以前不懂,此刻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豁然开朗。
不是脸,是骸骨!
是被杨广杀害的魏徵,是失踪的陈默,是那些敢于直言、不愿屈从于晋王威逼利诱的史官们,是那些太子杨勇的亲信——他们的骸骨,都被抛进了这口井里!
井水的腥气,哪里是什么怨气,分明是尸骨腐烂的气味!
而那所谓的“倒影不是你的脸”,是因为当你俯身去看时,井水里倒映出来的,根本不是你自己的面容,而是那些沉在井底的骸骨,是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
顾十七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来。
他终于明白,太子那句“千万不要探头去看”,究竟是何意。那不是忌讳,是警告!是怕他看到井里的真相,被杨广的人察觉,落得和魏徵、陈默一样的下场!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忽然从远处的回廊传来。
脚步声很轻,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顾十七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一缩,重新躲进了假山的阴影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眯起眼睛,借着月光望去,只见两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人影,正提着灯笼,快步朝着井边走来。灯笼的光,昏黄微弱,却足以照亮他们脸上的凶光。
是晋王杨广的贴身护卫,黑骑卫!
顾十七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认得这两个人,上个月魏徵入狱,就是这两人亲自带人去史官署抄家的。
“动作快点,殿下说了,今夜必须把这口井再封一层,免得那股腥气飘出去,惹人怀疑。”其中一个黑骑卫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另一个黑骑卫冷哼一声,抬脚踢了踢井台:“魏徵那老东西,骨头倒是硬,到死都不肯改史书。还有陈默那个叛徒,居然敢帮太子传递消息,活该被扔到井里喂鱼!”
“喂鱼?”先前那人嗤笑一声,“这井里哪有鱼?不过是殿下的意思,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罢了。你说,这井里埋了多少人了?”
“谁知道呢。”另一人压低声音,“从去年开始,那些不肯依附殿下的大臣,太子的亲信,少说也有十几个了吧?都扔进来了。这御花园的井,看着干净,底下啊,早就成了乱葬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