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想要喊一声“太子殿下”，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规则六的警告还在脑海里盘旋，他不敢呼喊，不敢驱赶，只能死死地低着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你……”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花园里响起。那声音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茫然，正是杨勇的声音。
顾十七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听见杨勇缓缓地朝他走来，脚步落在铺满落花的小径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的面前。
一股浓郁的死气，从杨勇的身上散发出来，像是陈年的腐木，熏得顾十七一阵反胃。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膝盖，看着那片透明的区域，正一点点往上蔓延。
“我是谁？”
杨勇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猛地炸响在顾十七的脑海里。他猛地抬起头，对上杨勇那双空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焦点，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是谁？
顾十七的心头，猛地一颤。
他想起了自己手里的锦帕，想起了那两个暗红色的“杨勇”二字。他想起了规则一，想起了那句“禁触碰绣有‘杨勇’二字之物，此物系禁忌之引，引怨魂，招灾祸”。
可此刻，禁忌之引就在他的掌心，而怨魂，就在他的面前。
他该如何回答？
规则里没有说。
规则里只说了，遇到史官服饰之人该如何回答，遇到白色身影该如何做，却没有说，遇到身着太子朝服的杨勇，该如何应对。
顾十七的大脑一片空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地上的落花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看着杨勇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突然想起了方才在回廊上，史官化作黑烟时的嘲讽笑容，想起了凤辇上那张诡异的脸。
这座仁寿宫里的规则，真的是用来约束他的吗？
还是说，这些规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一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突然划破了他脑海里的混沌。
他想起了自己违背的三条规则。
触碰绣有“杨勇”二字的锦帕，他没有立刻魂飞魄散。
直视寝殿里冒着热气的饭菜，他也没有立刻魂飞魄散。
与凤辇上的“皇后”对视，他依旧好好地活着。
惩罚不是立刻降临，而是缓慢的吞噬。
那么，规则的存在，真的是为了让他遵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