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这些规则,是在引导他,去发现什么?
顾十七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桃树上。枝头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月光下,像是一片片雪。他想起了规则六里的白色身影,想起了那句“需绕行三步,默念‘大隋江山永固’三遍”。
绕行三步,默念三遍。
这像是一种……安抚?
或者说,是一种……祭奠?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地上的落花上。那些花瓣,被夜露打湿,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他看着杨勇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茫然的神情,突然福至心灵。
他缓缓地伸出手,颤抖着,从身旁的桃树枝上,折下了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
桃花的花瓣很软,带着夜露的冰凉,触手可及。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蹲下身,将那枝桃花,轻轻放在了杨勇的脚边。
做完这一切,他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杨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蹦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月光静静地洒落在两人身上,洒落在那枝桃花上。御花园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
过了许久,杨勇的目光,终于缓缓地落在了脚边的桃花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光。
他低下头,看着那枝粉白的桃花,看着那些娇嫩的花瓣,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顾十七死死地盯着他,手心的锦帕已经被冷汗浸透,那两个“杨勇”二字,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在他的掌心发烫。
突然,杨勇的身体,开始微微地晃动起来。
他身上的明黄色朝服,像是被风吹拂的烟雾,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他那张苍白的脸,也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水中的倒影,渐渐散开。
顾十七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看见杨勇的嘴唇,再次动了动。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那是一句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话。
“井水……腥气……”
四个字。
像是用尽了杨勇最后的力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杨勇的身影,彻底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了月光之中。只有那枝桃花,静静地躺在地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顾十七呆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井水……腥气……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魔咒,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往复。
井水?
仁寿宫里的井水?
他想起了寝殿里的饭菜,想起了那些冒着桃红热气的食物,想起了杨广倒入碗中的粉色粉末。难道说,那些东西,和仁寿宫的井水有关?
一股寒意,再次顺着他的脊椎爬上头顶。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膝盖。
那片透明的区域,不知何时,竟然停止了蔓延。不仅如此,脚踝处的透明感,还在一点点地消退,露出了原本的肤色。
顾十七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那些从月影里爬出来的冤魂,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身后那股阴冷的气息,也荡然无存,史官的黑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夜风依旧吹拂着桃花树,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头,落在地上的桃花枝上。
寂静的御花园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十七缓缓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