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十七的心猛地一揪。方才在窗下,他亲眼看见杨坚被杨广逼迫,气得浑身发抖,此刻听到这咳嗽声,竟忘了脑海里的规则,只想着圣上的安危。他下意识地抬脚,就要往寝殿的方向走,脚步刚一迈出去,脑海里的冰冷声音骤然响起:「规则二:子时之后,若闻寝殿内有咳嗽声,切勿靠近窗棂……」
顾十七的脚步硬生生顿住,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这才想起,此刻早已过了子时,正是规则里的禁忌时刻。可那咳嗽声一声声传来,凄厉得像是亡魂的哀鸣,揪着他的心,让他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他记得寝殿西侧的回廊拐角处,有一株老槐树,树影浓密,正好能遮住身形。他猫着腰,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到槐树后,借着树影的掩护,往寝殿的方向望去。
寝殿的窗棂依旧半开着,那道破口还在。昏黄的烛火从窗内透出来,映得窗纸上的影子影影绰绰。顾十七的目光落在窗下的那张描金八仙桌上——桌上摆着几碟饭菜,正是方才杨广端来的那些。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已是子时三刻,按常理,就算是御膳房刚出锅的饭菜,也该凉透了,可那几碟饭菜上,竟袅袅地冒着热气!那热气并非寻常的白雾,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桃红,与方才杨广倒入碗中的粉色粉末,竟是一模一样的颜色!
更诡异的是,那热气升腾到半空,竟不散去,反而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像是无数细小的冤魂,在烛火下扭动、挣扎。
顾十七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他死死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规则二的警告在脑海里炸开:「……殿内饭菜若冒热气,绝不可直视,更不可触碰。」
他慌忙移开目光,转身就要逃离,却不料脚下一绊,竟是踩在了一截枯树枝上。
「咔嚓——」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寝殿内的咳嗽声,骤然停了。
顾十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敢停留,转身就往回廊的深处跑,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被台阶绊倒。他能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从寝殿的窗内射出来,落在他的背上,像是毒蛇的獠牙,要将他的皮肉生生撕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看见前方的回廊尽头,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身着一身藏青色的官服,头戴进贤冠,腰间系着一块青铜鱼符,竟是史官的打扮。他背对着顾十七,站在回廊的月光下,身形瘦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泥塑的雕像。
顾十七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他想起了规则三,想起了那句必须恪守的回答。他屏住呼吸,想要绕开那人影,却不料刚一抬脚,那人竟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没有丝毫血色,眼眶深陷,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他的目光落在顾十七的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