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浑浊不堪,泛着暗黑色的光。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细碎的东西,像是头发,又像是布条。他屏住呼吸,盯着水面。
水面上,渐渐映出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不是他的。
那是一个身着史官服饰的人,面色青紫,双目圆睁,脖颈上缠着一道深深的勒痕。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笔尖上沾着的,不是墨,而是血。
顾十七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后退,险些掉进井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这位小哥,深夜在此,可是在看什么?”
顾十七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缓缓地转过身,看见一个身着史官服饰的人,正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可顾十七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人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勒痕,与井中那道影子,一模一样。
「第三条:遇到自称‘史官’的人询问宫闱秘事,只回答‘陛下龙体安康,太子恭顺孝顺’,绝口不提‘春药’‘毒药’‘废黜’三字,否则会被带去修改‘实录’。」
冰冷的规则声,像是警钟,在他的脑海里敲响。顾十七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看着那人脸上温和的笑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那人走上前,将竹简递到他的面前,笑容可掬地问道:“小哥可知晓陛下的近况?听闻陛下病重,不知是否属实?还有那废太子杨勇,听说他……”
“陛下龙体安康,太子恭顺孝顺。”
顾十七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干涩,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他死死地盯着那人的眼睛,不敢有丝毫的停顿。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顾十七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皮肤渐渐变得青紫,脖颈上的勒痕,也越来越深。
“你倒是……很懂规矩。”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像是指甲刮过木板。顾十七咬紧牙关,不敢说话。他看着那人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色里,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一阵銮铃的声音,便从远处传来。
顾十七的脸色骤变。他抬起头,看见一队宫人,簇拥着一辆凤辇,缓缓地朝着这边走来。凤辇的帘幕,被风吹起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端坐的女子的侧脸。
那是独孤伽罗。
大隋的皇后,以贤明着称,与杨坚并称“二圣”。正史里说,她是废黜杨勇的主谋之一,说她厌恶杨勇的奢靡,偏爱杨广的恭顺。
「第四条:独孤伽罗的凤辇经过时,务必低头避让,不要抬头看凤辇上的人,你所见的‘皇后’,未必是真正的独孤伽罗。」
规则声再次响起。顾十七几乎是本能地低下了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凤辇从他的面前缓缓驶过。銮铃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却像是催命的符咒。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一片死寂。
他不敢抬头。
直到凤辇走远,那銮铃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里,顾十七才缓缓地抬起头。他看着凤辇远去的方向,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独孤伽罗。他只知道,这座仁寿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而他,正一步步地,坠入深渊。
夜色渐深,顾十七靠在井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里,回荡着那七条冰冷的规则,还有刚才在寝殿里看到的一切。
杨广的阴鸷,杨坚的虚弱,杨勇的怨魂,史官的惨死……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这座宫殿,笼罩得密不透风。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缓缓地朝着他走来。
顾十七猛地睁开眼,看见杨广正站在他的面前,手里端着一杯茶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位小哥,深夜在此,可是迷路了?”杨广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春风,“寡人见你面色苍白,想来是受了惊吓。这杯茶水,你且喝了,压压惊。”
顾十七的目光,落在那杯茶水上。茶水清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可他的脑海里,却响起了第七条规则。
「第七条:若你能活着走出仁寿宫,不要向任何人提及宫内的所见所闻,尤其是杨广递过的茶水,记住,你从未见过杨坚的最后一面,也从未听过‘杨勇’这个名字。」
顾十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