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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反杀 (四)(2 / 2)

“您看我像他什么人?”木莎反问。

王瞿蓦地想起不久前的一些传闻,说是危怀风的母亲当年并没有自焚殉情,而是逃回夜郎,成为了夜郎国的国主。这次羌人攻袭西陵城,危怀风能全身而退,就是因为有夜郎国襄助……难不成,眼前这个神秘又危险的女人便是危夫人?

不,不会。王瞿被这个大胆的猜想吓到。堂堂一国之主,怎么可能假扮成巫医混进王府里来?她不要命了?

“恕我眼拙,看不出来。”王瞿起身,忽然不想再细究她的身份了,反正人在王府里,是生是死,全都由他说了算。

若她是个普通的巫医,留下来,以后应能派上用场;若不是普通人,而是危怀风那边的重要人物,那么扣押在府里做人质,就更有价值了。

次日,庆王从昏迷里悠悠醒转,想起昏前发生的事,眉头紧锁,脑袋又开始像被锯一样,痛得他冷汗涔涔。赵有福以为又是蛊虫发作,慌忙要喊人来看,被庆王不耐烦地喝止:“孤清醒着,没被蛊!”

想是有失颜面,庆王每次提及中蛊一事,心情都格外糟糕。

“瞿儿呢?”他耐着脾气,问起王瞿。昨天因为庆王妃的事,他醒来没多久就又给气晕了,关于公务,根本都没来得及关心多少。

赵有福心领神会,也知道这两日城里不太平,很快请来王瞿。王瞿一袭锦袍,步履飞快,进来后,先向庆王行礼。

庆王已拾掇妥当,肩披一件宽大的氅衣,气宇威严地坐在书案后,看见王瞿一脸倦容,想起昏睡的这段时间,都是由他在代理政务,昨日又刚处理了王妃那件事,多半身心俱疲,心里一软,道:“起来,坐下说话。”

“谢父王。”

王瞿恭谨回答,坐在右下首,听见庆王问起公务,因为早有准备,当下一五一十地回答完了。

庆王郁气稍解,感念天不薄人,王府里的家事虽然令人伤透了心,但好在眼前这个儿子是能顶事的。那一对母子放着原本可以高枕无忧的太平日子不过,多行不义,自取灭亡,他也无能为力。

“徐正则的事,孤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他竟能狠心走到这一步。当年岑元柏执意收养他,孤就说过当心养虎为患,他偏不听,落得眼下这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庆王语气鄙夷,想起岑家发生徐正则背叛恩师这样的事,也没安生到哪里去,胸腔里越发顺畅了些,道:“岑元柏勾结那边的事,罪证都搜齐了?”

“齐了。”王瞿道,“从六月开始,他与雍州那边陆续有书信往来,虽然信是烧毁了,但是替他传信的人已经招供。”

“他呢?可认罪了?”

“没有。”

“叫他来见孤。”

王瞿踯躅片刻,低声道:“昨日城里有人劫狱,岑元柏已被劫出城外。”

庆王靠在椅背上,本来闭目养神,听见这一句,眼皮掀开,底下冷光四射。

王瞿跪下,请罪道:“孩儿办事不力,还请父王责罚!”

庆王面色阴沉,因着瘦削憔悴,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更显阴鸷。他想是费了些力气隐忍,盯着底下许久,才开口:“何人所劫?”

王瞿说是危怀风,并把前日有一名夜郎来的女人找着自己,要做交易的事情说了。

“那女人如今就在府里,父王若有疑虑,可以提人来审。”

“叫来。”

“是。”

不多久,扈从押人来见,庆王目视前方,但见日光里走来一位身姿高挑、气质不俗的妇人,约莫四十左右,鼻梁上戴着一块银制的半脸面具,里面是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彼此视线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对上,庆王背脊倏地一寒,像有蚁虫爬上脊柱,令他猛生厌恶。身为雄踞一方的亲王,已有许多年没人敢给他这样的感觉了,他眼神很快沉下来,周身散发戾气。

扈从领人进来后,颔首退下,木莎站在书案前,与跪在地上的王瞿并成一排,仰脸看着上方的人,目光似镞。

庆王更感不悦,忍耐着开口:“你见了孤,为何不跪?”

木莎淡然:“夜郎人不跪活人,还望见谅。”

“但这儿是中原,不是你的夜郎。”

“是吗?听闻中原人重情重义,若是面见救命恩人,少说也要磕个响头。我昨日为王爷解了蛊毒,对您有救命之恩,为表谢意,您是否要给我磕个头呢?”

“住口!”王瞿震惊,忍不住喝叱,“谁允许你这样与我父王说话?!”

木莎唇一扯,神态狂狷,王瞿看在眼里,惊疑难定,突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

庆王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几经变换,他盯着眼前的女人,手在太师椅扶手上收拢,压制着内心的震动,道:“你是危廷的夫人,那个失踪多年后,重新杀回夜郎的国主吧?”

话声甫毕,平地惊雷,王瞿赫然瞪目,旁侧的赵有福等人亦是大惊失色,齐刷刷看向木莎,难以置信。

木莎轻笑:“王爷好眼力。”

庆王也回以一笑,然则手指反扣在扶手上,已快蹭断指甲,手背暴起的青筋蜿蜒,无一处不在昭示着内心的震愤与惊恐。

江州城里关卡重重,王府里更是戒备森严,她竟然敢不带一兵一卒,悄无声息地潜至他眼皮底下来。

等等,她是来做什么的?解蛊?

解蛊……不,不可能,危廷死在他手里,她恨不能饮他血、啖他肉才对,怎么可能会给他解除蛊毒?

庆王胸腔剧烈震颤,脑颅里似乎又有血液回流,那种被锯头一样的痛楚开始蠢蠢欲动。他那一笑僵在嘴角,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着木莎的模样,沙哑道:“来人。”

旁侧的扈从应声而动,木莎昂然:“既然都能猜出我是谁了,该不会以为拿下我,就算是万事大吉了吧。”

庆王屏气,猛地一震,呕出一大滩淤血!

“父王!”

“王爷!”

“……”

众人大惊,扑上来搀扶,看着吐得满身是血的庆王,触目惊心,慌忙往外召唤府医。

王瞿抱着不住抽搐、神智开始混乱的庆王,擡头瞪视木莎:“你……你又给我父王下了蛊?!”

“那不然呢?”木莎漫声,“这畜生于我有杀夫之仇,我不算计他,难不成真要做他的再生父母?”

王瞿气结,恨不能立刻杀掉这女人以解大恨,然而怀里的父亲被折磨至此,若不解蛊,安能存活?

“若我父王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休想走出庆王府!”

木莎被扈从用刀押在原地,欣赏着庆王在王瞿怀里挣扎的痛苦模样,但笑不语。

岑雪一行离开城外树林后,下榻在一座濒临长江的小镇客栈里。入夜,秋风吹在窗柩外,古树飒飒有声,岑雪伏在圆桌上,忽然听见咳嗽声,擡头一看,是岑元柏醒了过来。

“爹爹!”岑雪赶上前坐下,泪盈于睫。

岑元柏看见她,百感交集,沙哑道:“哭什么,人还在呢。”

岑雪拭泪,想起他身上那些千疮百孔的伤,心痛如锥,眼泪根本收不住。岑元柏低声叹息,道:“可有水喝?”

岑雪应有,端来一盏温热的茶水,扶他起来,喂他喝下。

岑元柏躺回床上,环视屋舍,大概猜出目前的状况,询问道:“人都出城了?”

岑雪道:“危夫人仍在城里,怀风哥哥在城外等她。”

提及这件事,她心里惴惴不安,原因是昨日在城外树林分别后,危怀风、木莎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根本不知眼下是何情况。

岑元柏眉头一皱,思忖道:“今日是初几了?”

“十月初六。”岑雪不解,“爹爹问这个做什么?”

“应该到了。”岑元柏兀自道。

岑雪更茫然,岑元柏看她少顷,忽道:“你们是如何把我救出来的?”

岑雪如实说来,特意提及顾家家主派人来襄助一事。岑元柏听了,并不意外,道:“没错,那是顾晔派来的人。”

“爹爹知道?”

“当然。”

岑雪蓦地一激灵,会意什么:“爹爹从一开始就知道顾伯伯会来救您?”

岑元柏“嗯”一声:“你们是不是以为,有人诬告我勾结九殿下,所以庆王才突然向我发难?”

“难道不是吗?”岑雪怔然。

岑元柏轻轻一笑:“他们没有诬告我,我的确已向殿下投诚。”

岑雪震惊。

岑元柏眼神清亮,缓缓道:“殿下英明,愿信我一回,与我联手夺下江州。我已让旭儿赶往丹阳城,若无意外,那边应该已经发兵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