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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反杀 (三)(2 / 2)

庆王妃扔掉烙铁,从刑架上拿来一把利剪,便要往那冒着烟的胸膛扎进去,囚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哐”一声,铁门被一人用力踹开,来者一袭湖蓝色锦袍,头束金冠,气度雅正,竟然是世子王瞿。

“来人,拿下。”

一声令下后,数人冲进来,扣押住庆王妃。庆王妃被按倒在地,满心大骇,仰头怒叱:“逆子,谁给你的狗胆,竟敢如此待我?!”

“王妃勾结外族妖女,利用蛊术谋害父王,其罪当诛。有什么话,烦请亲自去父王跟前说吧!”

庆王妃大震,奋力挣扎,被拖出囚室,咒骂声渐行渐远。

王瞿转头,看向铁架上的人,但见蓬头垢面,遍体鳞伤,胸膛露着一个黑乎乎的窟窿,触目惊心。他闪开视线,屏住一口气,沉声道:“为岑大人松绑,送人出城。”

扈从略微迟疑,低声道:“世子,王爷已无大碍,若是问起此人来,您恐怕不好交代。”

王瞿沉默。

扈从上前半步,在他耳旁低语少顷,王瞿脸色几次变换,最后点一点头。

官署侧门外,一行人潜伏在暗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扇朱漆大门。晌午后,大门“咯吱”一动,总算有人从里面出来,当首的是两名官差,后面跟着一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囚犯。因为头发太乱,挡着脸,难以分辨其容貌,但从身形上看,应是岑元柏。

潜伏在暗处的人影微微一动,有人低声开口:“大哥,人来了。”

打头那人一袭玄色劲装,目光犀利,正是来接应岑元柏的凌远。今日,木莎负责进王府解蛊,岑雪、危怀风负责支开徐正则,金鳞、阿娅负责掳走云桑,他则负责赶来官署外盯着,以防王瞿使诈。

那三人角门前等了一会儿,巷口驶来一辆马车,接了三人往城外而去。凌远目光跟着,手一招,示意两名随从先跟上,接着看回官署,继续潜伏。

不久后,又有一行人从门后钻出,搀扶着一名同样狼狈的囚犯等在石阶前,待马车来后,悄然登车,调头往另一方向赶去。

“这帮人,果然使诈。”凌远身后有人出声,忿忿不平。

“却不知,大人究竟被藏在哪一辆车里?”

“自然是没出城的那一辆。”凌远沉着眉,待官署外的马车从眼前驶走后,吩咐道,“跟上。”

后面出来的那辆马车绕着官署转了一圈,接着往北驶去,方向似乎是庆王府。凌远等人戴着斗笠,潜在人群里,以约莫十丈的距离尾随着。

行至昌平街,眼看要拐入庆王府的地界,凌远心下已基本断定藏在前方车里的人就是岑元柏,便欲动手劫人,前方街道两侧突然冲出来一群黑影,当街杀掉车夫,劫走马车。电光石火间,又有一群人冲杀出来,拦住这群人,看架势,也是奔着车里的人而来。

凌远等人愣住,不知为何会有两拨人一前一后赶出来,为岑元柏大打出手。怔忪间,周遭行人慌忙避让,虚空里射下箭矢,凌远护着一名稚童躲开,捡起一支箭细看,发现箭镞上刻有饕餮徽标。

——有一拨是徐正则的人!

“听令,救出大人!”

“是!”

凌远等人冲入战局,趁机登上马车,踢开拽着缰绳的一名黑衣人。车辆斜后方迅速冲出一人来,手里有刀,挟风砍落,凌远斜肩避开,回以一剑。交手刹那,后背阴风袭来,他赶紧回身,与一名蒙面人相格在一处。

“我乃岑家亲信,不知阁下何人,是敌是友?”凌远压低声音。

那人眼神一动,认出他,不做回答,却猛地收手,帮着踢翻一名意欲登车的黑衣人。

“街头左拐,从东门出城,要快!”说完,蒙面人塞给凌远一块令牌,接着一甩马鞭,驱赶车辆往前疾奔,跳下车,号令麾下拦住所有的黑衣人。

凌远心头咚咚跳动,心知蒙面人也是为救人而来的,却不知是来自哪一方的势力。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认出来自江州官署,震动更甚。

却说王瞿收押庆王妃后,原路赶回王府,径自抵达庆王所在的恭云堂。

今日一早,木莎如约前来府里为庆王看诊,解蛊以后,庆王陷入昏睡。木莎说这是解蛊后的正常反应,若无意外,最多两个时辰,庆王就会苏醒。

为确保万无一失,王瞿先请木莎留在王府里,待确诊庆王无恙,方能离开。

从大牢里忙完回来,正是两个时辰后,王瞿先询问赵有福,从其口中得知庆王果然已经苏醒,整个人神智清明,并获悉了被下蛊一事,眼下正在气头上,摔了房里的好些东西。

王瞿眼睫一垂,掖住眸底笑意,吩咐扈从先在门外等候,脚下一动,走进房里。

“父王。”

王瞿走进内室,伏地行跪礼。

庆王坐在床头,看着跪在满地狼藉里的王瞿,多日的中蛊经历令他整个人急剧消瘦,如今颧骨深陷,眼睑发青,嘴唇也是灰紫色的,眉毛压下来,凶戾毕露,俨然从地狱里来的阎罗。

“那贱妇呢?”

“孩儿已派人扣押,人在屋外。”王瞿规规矩矩,既无报复的快慰,也无多余的愤慨。

庆王冷然道:“带进来。”

“是。”

屋外很快传来喧闹声,庆王妃被押进屋里,跪倒在王瞿一旁,仰面看见庆王,心知一切都已败露,一颤后,森然冷笑。

“你还有脸笑?”庆王目中燃火,声音从齿缝里磨出。

庆王妃笑罢,昂着头颅道:“我凭什么不能笑?堂堂皇亲贵胄,意欲逐鹿中原、争夺皇位的一介枭雄,竟然被我一个深宅妇人愚弄于手心里。如此蠢笨之人,也有脸去与旁人争天下吗?”

庆王忍无可忍,发足而来,一巴掌打在庆王妃脸上。

庆王妃摔倒在地,面颊火辣,脑袋轰鸣,擡头来时,嘴角鲜血流溢,满眼泪光。

“王睿,你不配做我的丈夫,也不配做懋儿的父亲。”

庆王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岁月沧桑,昔日的美貌与端庄已彻底从这张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疲累、苍老、丑陋、仇恨。他脑颅里血液激流,用力闭一闭眼,猛地从一名官差那里拔出刀来,扔落在她面前。

“既然孤不配,那你来世再擦亮眼睛,另择佳婿吧。”

众人大震,王瞿假惺惺唤:“父王……”

赵有福等人也有意求情,可是一看庆王铁青的脸,皆不敢吱声。王妃再是尊贵,犯下的却也是谋杀王爷的恶劣罪行,是生是死,本便是庆王一句话的事。

庆王妃呆呆看着眼前那把刀,肩膀颤抖,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响,也不知是哭是笑。她低头,慢慢握起刀柄,扑向庆王。

“王爷!”赵有福尖叫。

王瞿早有防备,推开庆王妃,夺过刀反手一击。庆王妃胸口正中刀尖,鲜血喷溅,委顿在地。

“父王?您没事吧?!”王瞿匆匆扔刀,扶起庆王,满脸关切。

庆王盯着倒在血泊里的女人,目光与那饱含恨意的临终眼神相对,悲愤填膺,呕出一口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