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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伯之死将场中的气氛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凝重境地。
这也意味着天启仅剩的那点希望之火被彻底扑灭。
然而,萧夜三人此时顾不上悲哀。
因为,那如梦魇般的身影已然转向了他们。
零轻叹一口气,眼中闪烁的数据之光缓缓收敛。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已经没有计算的必要了。
信奉理性至上的她,此刻也生出了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想法。
自知实力最弱的她,正准备用自己的生命,为剩下的两人再争取一些时间时,却被一道高挑身影拦住。
红发御姐回望了零一眼,洒然一笑:“小丫头,这次就不让你了,姐姐我啊,先行一步。”
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迎向死亡。
零站在原地,望着那毅然决然的背影,一时恍惚无言。
没想到往日里强势霸气的洛红璃,竟然选择将最后的温柔留给了她。
饶是她感情淡漠,这时候心中也不禁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是可惜这份汹涌心绪,再无人可诉。
萧夜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满眼都是不甘与愤怒。
不明白他们这些人为何走到了如此地步?
既然命运让他们重来一次,为何又要如此戏弄?
随后他又颓然地松开双手,再不甘,再愤怒又能如何?
李暮雪的存在,如同一道天渊,横亘在生路之前,无法跨越。
事已至此,坦然接受自己的落幕似乎已经是最体面的选择。
这般想着,萧夜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愣神的少女,眼底深处藏着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零......”
他轻唤一声,却又在见到少女疑惑的目光时,心中莫名一慌。
原本想要说的话怎么也无法出口,只能手忙脚乱地掏出那方古朴烛台,塞进了零的怀中。
“稍后......我会尝试破开这处领域,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借助此物离开。”
刚开始还有点磕绊,随后越来越流畅,一如平日里他们之间的交流。
零感受着怀中烛台的冰凉,怔怔地望了他一眼。
只觉得往日里无比清醒的大脑,竟有点不够用。
她恍然惊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天启的其他人。
无论是洛红璃还是萧夜,此刻都与她认知中的形象不同。
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只能如往常那般遵循萧夜的命令。
“好。”
明明是上演过无数次的画面,唯有这一次,零觉得自己的应答重逾千斤。
萧夜见零答应,脸上露出一抹释怀的笑容。
想要伸手轻抚少女的发顶,却又在半途停住。
他沉默地收回手,目光瞥向少女的侧颜。
罢了,这样就好。
随后他的眼神变得坚定,体内力量暗暗翻涌。
零,我会让你活着出去!
另一边,洛红璃漫步虚空,不急不缓。
一头血色长发无风自动,窈窕身躯逐渐褪去实体质感,变得剔透澄澈,晶莹如玉。
她好似彻底舍弃了血肉之躯,周身内外唯余灼灼血光萦绕流转,妖冶冷冽。
一柄血光弥漫的长剑被她握于掌中,剑身似琉璃,气贯长虹。
感受着逐渐逼近的锋芒,李暮雪静静立在原地,纤手微抬,死亡之镰再度凝聚而出。
白发黑甲,镰刃如霜。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
“铛!”
再度出现时,血剑与黑镰相撞,声震虚空,余波四散。
李暮雪手臂用力,由死亡法则凝聚而成的巨镰前压,一击之下,将洛红璃连人带剑撞飞出去。
紧接着,她足尖一点,再度消失。
洛红璃见状,想都不想一剑向后刺去。
“锵!”
剑尖抵住斩来的镰刃,洛红璃借力止住去势,身形一扭便不见了踪影。
李暮雪面色不变,长镰一转,朝着身侧的虚空横斩而去。
“铿!”
长剑化作凌厉血光狠狠刺在黑色巨镰之上,两者相触的瞬间,狂暴的能量轰然迸发,碎光飘零,虚空震颤。
被迫现出身形的洛红璃,知晓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不敢和李暮雪纠缠,一触即退。
李暮雪却不想这么放她离去,身形一闪,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两人的速度极快,身影在虚空之中若隐若现,唯有不断闪烁的黑红光芒,标记着她们的每一次交锋。
转瞬之间两人就不知道交错了多少次,洛红璃心中骇然,她知晓李暮雪很强,但她以为这份强大,只是因为境界之差。
可通过刚刚的交手,她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斗技巧,竟也在这位魔女面前落入了下风。
她满心困惑,自己历经两世厮杀,方才锤炼出来的本事,为何对方看上去......比她还要熟练?
这绝非天赋二字可以解释,她难以想象,这得用多少生死鏖战才能换来?
杂念一闪而逝,她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再怎么强大又如何?她并无退路可言。
既然力量、技巧都不如,那就用血,用命,用她的一切去填,至死方休!
察觉到对手的变化,如今的李暮雪并无波动。
于她而言,洛红璃拼命与否并不重要,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收下对方的性命即可。
因此,她保持着自己的战斗节奏,每一次挥动镰刀,都会在对方的身躯之上留下可怖的伤痕。
而洛红璃则是吸取了前面几人的教训,完全将自身作为一件耗材,只求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的生命。
再加上李暮雪如今仅凭本能行事,竟真的让她比其他人多坚持些许时间。
可一位准神的性命又能将如此局面维持多久呢?
正如此刻的洛红璃,即便利用上了一切条件,如今也如同将熄的烛火,摇摇欲坠。
恐怕李暮雪就此停手,她也会因为生命力耗尽而死。
然而,洛红璃对此并不在意。
她的动作愈来愈快,华丽绚烂至极,优雅得如同一位登峰造极的舞蹈大家,正穷尽毕生造诣进行人生的最后一舞。
李暮雪则截然不同,一招一式,简单直接,精准无比,带着一种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意味,宛若天赐。
一者是人间技艺之巅,承载着人性的悲壮与执拗。
一者是天赐神授之能,流淌着神性的漠然与无情。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如同最佳的舞伴,于刀兵水火,无边杀伐间翩然起舞。
而这一舞,名为死亡。
“砰!”
洛红璃手中的血剑再也承受不住高强度的碰撞,炸成漫天碎屑。
她血玉般的身躯也裂痕密布。几近破碎。
但她的眼睛却明亮无比,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死亡,而是解脱。
她用最后的心念,驱动着交战之中散落各处的剑气。
红光骤起,一处血狱横空,将两人笼罩在内。
血色翻涌间,洛红璃义无反顾地冲向李暮雪。
“咔嚓——”
李暮雪面无表情,手中镰刀毫不犹豫地将面前的玉人贯穿。
可洛红璃前冲的势头极为猛烈,即便身体被穿透,也没有停下脚步。
踉跄之间,视线模糊,但她还是用仅剩的一点力气,触碰到了李暮雪的衣角。
倒下去的瞬间,心中默念,爆!
她的身躯连带着整片血狱开始颤动起来,不待李暮雪反应过来,轰然爆炸。
漫天碎片飞舞,洛红璃勉力睁开双眼,聚焦视线。
当她看见李暮雪黑甲之上的一抹血红时,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恍惚间,她好像见到了苏九离在向她招手。
她想要抓住,却只是徒劳,只余一声呢喃:
“小九,姐姐来迟了......”
血狱女王洛红璃,死!
余波散去,李暮雪岿然不动,好似那恐怖的爆炸没有给她造成任何影响。
她的眼神古井无波,手腕一抖,将黑色长镰上的碎屑尽数甩去。
紧接着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血色痕迹,随手将其拭去,露出其下完好如新的黑甲。
就在这时,一道准神巅峰的气息升腾而起,几乎要冲破那道门槛。
黑暗,自萧夜的体内弥漫而出,将这方空间中仅有的那点微光吞噬。
李暮雪抬眸望向萧夜所在,虽然法则之力阻挡了她的视线,但在这方神域之中,没有什么能瞒过她的感知。
她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眼中难得闪过一丝兴味,似乎想要知道对方是否能够跨过那道门槛。
黑暗如同萧夜的耳目,在李暮雪看过来时,他同样关注着对方的动向。
虽然不知李暮雪为何停下,但他可不会浪费这大好时机。
萧夜身处黑暗之中,体内力量被他催动到极限,以手擎天,以脚踏地,欲要以此在这死亡之域中撑开一道缝隙。
他咬紧牙关,肌肉紧绷,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可代表神级的门扉又岂是那么好破的?
若是成就神级容易,天启众人也不会冒险到此,争那一线之机。
饶是萧夜两世积累,底蕴远超一般准神,但奇迹终究没有降临,他的气息止步于神级之前。
他强行维持着此时的状态,双眸赤红。
还是做不到吗?
心中怅然一闪而过。
远处的李暮雪感知到萧夜的失败,眼中浮现一抹遗憾,像是在可惜没能与同类相见。
而失败者没有让她等待的价值,抬步向前,手执长镰,白发无声拂过黑甲,欲要履行死亡之职。
萧夜没有再试图强行破关,抬眸望向缓步而来的李暮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没有半分退缩之意,径直迎向了那道象征死亡的身影。
此刻,他的执念不再是追求虚无缥缈的成神,仅仅是想要送一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