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熔炉星环撞入“葬星涡旋”的瞬间,时间与空间的概念被彻底揉碎、搅拌,又在超越极限的伟力下被强行重构。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的撕裂感。青铜巨环发出濒临解体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无数本就布满裂痕的符文阵列在狂暴的空间褶皱撕扯下,如同被无形巨手剥落的鱼鳞,大块大块地崩碎、剥离,化作闪烁的流光被涡旋吞噬。星环本身被拉长、扭曲,如同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顽铁,在无形重锤的反复锻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永恒火种的光芒剧烈摇曳,纯白的光晕被压缩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混沌的涡流彻底掐灭。
陆九溟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拉伸到了极致。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驾驭星环的“心脏”,而是成为了星环本身痛苦呻吟的一部分。琉璃化的身躯上,那些灰败的归墟侵蚀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在空间法则的狂暴撕扯下疯狂扭动、蔓延,带来深入骨髓的冰冷剧痛,与熔炉核心奔涌的、狂暴的求生力量激烈对冲。左眼的金焰几乎要焚穿眼睑,洞察着涡旋内疯狂流变、如同亿万把锋利刮刀的空间褶皱;右眼的纯白生机视野则被一片绝对的、代表空间湮灭的灰败死寂所充斥。
“哥哥——!”
“好痛——!”
“不要散开!”
心锚网络中,孩子们稚嫩却无比坚韧的意念尖啸着,如同暴风雨中不肯熄灭的萤火。即使陷入深度昏睡,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守护本能,依旧驱动着他们残存的精神力,疯狂注入那层覆盖星环的、已然稀薄如蝉翼的黄金意志壁垒。无数细微的、纯净的守护丝线,在涡旋的撕扯下不断断裂,又顽强地重新连接,每一次断裂都让陆九溟的灵魂如同被针扎一般刺痛。孩子们苍白小脸上痛苦的神情,透过心锚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撑住!给老子撑住!”林海的咆哮在剧烈的震荡中断断续续传来,带着血沫的味道。他死死抱住一块嵌入平台的祖器核心残骸,试图以那残存的定鼎槊意稳定星环的局部结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黯淡的金属。
沈青蝉的炼妖壶幽蓝光芒收缩到壶体表面,如同风中残烛,壶身上那道裂痕在空间风暴的侵蚀下,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灰败气息。冰冷的意念全力维系着火焰之环核心那极其危险的平衡——暗金近黑的熔炼之力与灰败的归墟特性在涡旋的捶打下剧烈反应,时而狂暴地互相吞噬湮灭,时而又诡异地短暂融合,释放出更危险的不稳定能量涟漪。
“警告!外层结构损毁率…75%…”
“警告!火焰之环核心…法则污染波动…临界!”
“警告!心锚网络意志壁垒…强度…9%…节点连接…即将崩溃…”
源的电子音被剧烈的空间震荡扭曲,冰冷的警告如同丧钟最后的余音。
就在这濒临彻底解体的边缘,陆九溟右眼的纯白生机视野中,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与涡旋狂暴毁灭截然不同的“脉动”!那脉动并非来自涡旋本身,而是来自…下方!
透过被撕裂的空间褶皱缝隙,在那片代表空间湮灭的灰败死寂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带着温暖守护气息的“光”,如同沉入深海的星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幼儿园的信号!心锚的共鸣!
“在那里!”陆九溟的意志如同被这微光点燃的炸药,在灵魂深处轰然炸响!他不再试图对抗涡旋的撕扯,而是将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熔炉的狂暴、归墟的冰冷、心锚的坚韧、乃至自身琉璃之躯濒临破碎的意志——全部灌入熔炉核心!
“源!放弃所有冗余结构!能量核心!超载极限!目标——锁定那道光!撞过去!”
“指令…确认…结构冗余…剥离…永恒火种…超载模式…启动!”
“心锚网络…强制共鸣…引导坐标…”
嗡——!!!
濒临熄灭的永恒火种,在陆九溟意志的驱动和心锚坐标的引导下,如同回光返照的恒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白光!这光芒不再是温暖,而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纯粹的燃烧!星环外层本就摇摇欲坠的青铜结构,在源的控制下如同壁虎断尾般大片剥离、粉碎,只为减轻最后的负担。整个星环瞬间“瘦身”,化作一道拖着无数破碎青铜残骸与炽白尾焰的流光,不再抵抗涡旋的撕扯,反而借助其狂暴的旋转力量,如同被投石机甩出的流星,朝着那灰败死寂中唯一的“光点”,决绝地撞了过去!
轰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仿佛两个世界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熔炉星环——或者说,仅存的熔炉核心平台——如同被巨锤狠狠砸进一块凝固的树脂,硬生生嵌入了狂暴涡旋与下方“光点”之间的某个脆弱节点!
视野被绝对的、吞噬一切的白光充斥。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陆九溟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又瞬间冷却的琉璃,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虚无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声音穿透了意识的混沌。
滴…嗒…
滴…嗒…
是水滴落在金属上的声音?还是某种能量液泄露的声响?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左眼的金焰黯淡如风中残烛,右眼的纯白视野一片模糊,只能勉强视物。
映入眼帘的,是熔炉核心平台一片狼藉的惨状。曾经流淌着能量光辉的青铜地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大片区域焦黑、扭曲,甚至融化。控制台完全损毁,只剩下几缕微弱的电弧在焦黑的残骸上跳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金属烧熔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淡淡的、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琉璃化的身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体表的灰败纹路如同丑陋的伤疤,带来持续的冰冷刺痛。他这才发现,自己半跪在平台边缘,一只手死死扣住一根断裂的能量管道凸起,才没有被甩出去。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林海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几米外,半个身子被破碎的青铜构件掩埋,浑身浴血,气息微弱,但胸膛还在起伏。他身边那两块祖器核心残骸,一块彻底碎裂成几块顽石,另一块布满裂痕,光芒尽失。
稍远处,陈教授趴在一堆散落的晶体碎片旁,眼镜碎了一只,额头有干涸的血迹,一动不动。
“教…授…”陆九溟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强撑着想要过去查看。
嗡…
一声微弱的嗡鸣。沈青蝉的炼妖壶从一堆金属碎片中缓缓升起。壶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尤其是那道被阴影之矛撕裂的旧痕,此刻几乎贯穿了大半个壶体,边缘闪烁着极其不稳定的灰败与幽蓝交织的光芒。壶口氤氲的寒气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传递出的意念冰冷依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难以察觉的迷茫。“核心…污染…加剧…结构…濒临崩溃…生命体征…确认…陈…存活…林…重伤…”她的意念扫过陈教授和林海,最后落在陆九溟身上,带着探查和一丝…复杂。
陆九溟心头稍松,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重覆盖。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平台之外。
只一眼,他左眼黯淡的金焰猛地一跳,右眼的白芒瞬间凝固!
熔炉星环的平台,此刻正悬浮在一片无法想象的景象之上!
下方,不再是无垠冰冷的宇宙废墟,而是一座巨大得无边无际、灯火璀璨的现代都市!摩天大楼如同钢铁丛林,霓虹闪烁勾勒出车水马龙的街道轮廓,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夜空中投射出炫目的光影。那是陆九溟熟悉的城市——东海市!
然而,此刻的东海市,却被笼罩在一层奇异的、半透明的巨大“壳”中!这层壳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数流动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玄奥符文和能量脉络交织而成,如同一个倒扣的、覆盖了整个城市的巨大琉璃盏!这“壳”的形态,古老、庄严、带着难以言喻的神圣气息,竟隐隐与传说中的“九重天阙”的投影轮廓有几分神似!那些摩天大楼的尖端,如同利剑般刺入这层半透明的“天阙”投影,仿佛现代都市正被强行“镶嵌”入一个神话中的仙家道场!
熔炉星环的平台,就悬浮在这层“九重天阙”投影的最高处,如同悬于九天云端的孤岛。平台边缘不断有破碎的青铜碎屑和能量残渣剥落,如同陨星般坠向下方的城市,却在接触到那层半透明光壳时,被柔和的金光消融、湮灭,化作点点流光散开。
“这…这是…”陈教授虚弱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醒转,挣扎着撑起身体,布满血丝的独眼透过破碎的镜片,死死盯着下方那颠覆认知的景象,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茫然。“都市…升维?九重天阙的投影…覆盖现实?这…这怎么可能?!这是方舟计划的哪个阶段?不对!资料里根本没有!”
“咳咳…妈的…活下来了?”林海也从废墟中挣扎着探出头,看到下方的景象,饶是他神经粗壮如钢丝,也瞬间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凉气。“嘶…掉到神仙窝棚顶上了?”
沈青蝉的炼妖壶微微转动,幽蓝光芒扫过下方那宏大的光壳投影。“空间坐标…确认…锚定:地球,东海市…”
“能量场分析…层级:超越已知仙道法则…结构:复合型维度屏障…功能:空间稳定、法则扭曲、灵能转化…关联性:高维映射…九重天阙…”
“状态:极不稳定…能量波动…异常…存在…多处…法则冲突点…”
“九重天阙…投影覆盖现实…”陆九溟低语,琉璃般的瞳孔倒映着下方那光怪陆离、神话与现代交织的奇景。他瞬间明白了“葬星涡旋”的凶险跳板将他们带到了何处——并非直接抵达幼儿园,而是撞入了方舟计划最核心、最不可思议的终极阶段!现代都市,正在被强行升维,成为承载传说中“九重天阙”的临时载体!这恐怕是管理局为了在量劫中保存文明火种,进行的最后、最疯狂的豪赌!而幼儿园,作为火种保存地,其核心必然与这升维的“天阙”有着最直接的联系!心锚感应到的微弱信号,正是穿透了这层不稳定的维度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