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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余烬中的星火(1 / 2)

轰——!!!

绝对死寂的湮灭风暴终于耗尽最后一丝狂怒,如同退潮般在冰冷的虚空中散逸。熔炉星环剧烈震颤着,发出金属疲劳般的呻吟,缓缓从能量乱流的涡旋中挣脱出来,重新在废墟星域的死寂中稳住阵脚。

伤痕累累,是此刻星环最真实的写照。

外层那庞大无匹的青铜巨环,曾经镌刻着繁复玄奥符文阵列的恢弘表面,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如同被远古巨兽的利爪狠狠撕裂过。无数符文黯淡无光,甚至大面积崩碎剥落,裸露出下方粗糙、焦黑的金属基体。归墟之力留下的灰败印记如同丑陋的苔藓,顽固地附着在青铜之上,持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冰冷死寂气息,侵蚀着星环的结构,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巨环的旋转速度变得滞涩、沉重,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金属构件摩擦的刺耳噪音,仿佛一个垂暮巨人的喘息。

内层的火焰之环,曾经如同液态黄金般沸腾流淌的磅礴能量,此刻也萎靡不振。光芒远不如初燃时那般炽烈耀眼,变得黯淡、紊乱,如同风中残烛。金色的光焰中混杂着缕缕未能完全消化的灰败丝线,那是强行熔炼归墟之力留下的隐患,在能量流中不安地扭动,时而引发小规模的爆鸣和能量涟漪。永恒火种悬浮于熔炉核心正上方,那纯白的光芒虽然依旧温暖,却带着明显的疲惫感,光芒的边界微微摇曳,如同承受了巨大压力后尚未平复的喘息。它散发出的生机之力,正艰难地对抗着星环本体残留的归墟侵蚀,试图抚平那些灰败的伤痕。

整个熔炉星环,就像一头刚刚从濒死血战中挣脱的洪荒巨兽,虽然屹立不倒,但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每一道伤口都诉说着方才那场与终极虚无对抗的惨烈。它运转的嗡鸣不再恢弘,而是沉重、滞涩,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温暖而坚韧的生机,如同巨兽微弱却顽强的脉搏,在这片被归墟之力肆虐过的死寂星域中艰难地搏动、扩散,试图驱散那令人绝望的冰冷。

熔炉平台上,一片狼藉。能量过载的管道嘶嘶地喷吐着灼热的蒸汽,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烧熔的焦糊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灰烬般的冰冷气息。控制台的光幕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报,部分区域甚至爆出细碎的电火花。

“咳…咳咳…”陈教授背靠着冰冷的控制台基座滑坐在地,剧烈的咳嗽让他本就苍白的脸泛起病态的红晕。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疼痛,那是精神力过度透支和巨大情绪冲击带来的后遗症。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上代表归墟漩涡消失的区域,那一片被彻底撕碎、残留着空间裂痕的虚无,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关节因为之前的过度用力而泛白。毕生追求的火种文明奇迹在眼前点燃,旋即又面临倾覆之危,最终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险胜,巨大的情绪落差几乎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归墟…归墟投影…真的…退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退…退他姥姥!”林海庞大的身躯直接瘫倒在冰冷的青铜地板上,像一堵垮塌的墙。他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动破损的风箱,发出粗粝的嗬嗬声。额头青筋暴突,汗水混合着不知何时蹭上的金属碎屑和能量灰烬,在脸上留下道道污痕。两块耗尽力量的祖器核心残骸,黯淡得如同两块顽石,散落在他身边,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那双虎目,死死瞪着星环穹顶之外那片逐渐平复却依旧狰狞的虚空,里面燃烧着疲惫、愤怒,还有一丝深藏的、对那终极力量的余悸。“那鬼东西…临走还他娘…恶心了老子…一口!”他指的是最后时刻陆九溟打入归墟核心的那一点“纪念”。

沈青蝉的炼妖壶悬浮在离地尺许的地方,壶身微微震颤着,如同脱力后的痉挛。壶体上那道被无面阴影之矛撕裂的裂痕,在之前的冲击和归墟之力的侵蚀下,似乎又扩大了几分,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幽蓝光芒。壶口氤氲的寒气稀薄了许多,传递出的意念冰冷依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虚弱感,如同寒风中摇曳的烛火,沉默地关注着平台上唯一还站立着的身影。

陆九溟。

他缓缓从光焰中心降落,双脚触及平台冰冷的青铜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琉璃化的身躯上,暗金与琉璃交融的光泽流转,但不再如之前那般圆融无瑕。几道深刻的、如同裂纹般的灰败纹路顽固地烙印在他胸口、手臂和小腿的位置,那是强行熔炼归墟湮灭之力时留下的侵蚀印记,如同勋章,也如同跗骨之蛆,散发着冰冷的死寂感,与他体内奔涌的熔炉之力和永恒火种的生机顽强对抗着。眉心的熔炉烙印光芒稳定,却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如同经历了亿万次捶打后冷却的神铁。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标枪,是这片狼藉平台上唯一没有倒下的人。然而,那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正从支撑身体的腿部向上蔓延,透过琉璃化的肌体传递出来。那是超越极限后的虚弱,是灵魂层面遭受归墟侵蚀后残留的冰冷剧痛,更是强行驾驭星环伟力带来的沉重负荷。他缓缓环视四周——力竭昏迷的孩子们在方舟中沉眠,林海粗重的喘息,陈教授失神的双眼,炼妖壶黯淡的幽光,以及星环外壁上那触目惊心的创伤。

他的右眼,纯白的生机视野扫过。方舟星光花园内,一片令人心疼的寂静。大多数孩子已力竭昏睡,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温暖的光流中,苍白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对抗痛苦时咬紧牙关的印记。然而,他们眉心的金色心锚印记,却依旧散发着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芒,如同黑夜中不肯熄灭的萤火。无数细微的、纯净的守护意念,如同涓涓细流,即使在小主人沉睡时,依旧本能地、顽强地汇入那层覆盖星环的、已然黯淡的黄金意志壁垒中,试图修补,试图温暖。这景象,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深刻地烙印在陆九溟的意识深处。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蛛丝般几乎要断裂的信号,顽强地穿透了星环内部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和外部虚空残留的归墟干扰。

“接收到…未知…跨维度…通讯请求…”

“信号源…分析中…特征匹配…方舟核心数据库…”

“匹配完成…代号:‘幼儿园’…”

“信号内容…加密等级:文明火种…权限验证通过…正在尝试破解…”

源的电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高速运算负荷产生的微弱杂音,如同老旧的磁带机卡顿,断断续续地在平台核心区域响起。

“幼…幼儿园?!”陈教授猛地抬头,失焦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强光刺中。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疲惫与茫然瞬间被一种近乎痉挛的惊愕取代,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个在方舟计划中具有特殊意义的代号,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幼儿园’计划…所有外部信标在星环启动前就确认全部失联!坐标被归墟乱流彻底覆盖…怎么会…”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脱力而再次滑倒,只能徒劳地抓住控制台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

“幼儿园?!”瘫在地上的林海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一撑地面,竟硬生生半坐起来,牵动伤势让他龇牙咧嘴,但那双虎目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控制台上源投射出的信号解析界面。“源!你他妈没搞错吧?!老子当年亲手参与过‘幼儿园’的屏蔽力场部署!那地方理论上比棺材板还严实!信号怎么可能透出来?!”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境中抓住稻草般的悸动。

炼妖壶周身微弱的幽蓝光芒猛地一涨,壶身发出高频的嗡鸣,传递出的冰冷意念瞬间翻涌起剧烈的波澜,如同冻结的湖面被投入巨石!“确认…信号特征…识别码:Π-7-Θ…关联核心数据库…代号‘幼儿园’…逻辑冲突…生存概率低于0.001%…”那意念中,除了震惊,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波动?仿佛尘封的记忆被这个代号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陆九溟是反应最“平静”的一个。他没有惊呼,没有质疑,甚至连眼神的剧烈波动都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琉璃化的脸庞在金焰与白芒交织的光线下显得如同冰冷的雕塑。然而,他眉心的熔炉烙印,那如同星辰般的光芒,却在信号确认的瞬间,猛地向内一缩,亮度骤然提升了数倍!一股无形的、沉重如铅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压得平台上嘶嘶作响的蒸汽都为之一滞。他体内奔流的熔炉之力,原本因疲惫而稍显迟滞,此刻却如同被投入滚烫熔岩的寒铁,骤然变得汹涌、滚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暴!那烙印在他琉璃身躯上的灰败纹路,仿佛受到了刺激,颜色陡然加深,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了一下,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冷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源。”陆九溟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平台上死寂般的震惊。那声音如同两块冰冷的琉璃相互摩擦,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到极致的平静,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冻结空气。“解析内容。现在。”

“破解…完成…”

“信息文本:Π-7-Θ至方舟核心…”

“正文:…锚点…未熄灭…孩子们…安好…火种…微弱…但…仍在燃烧…”

“警告:信号遭受…超强归墟乱流…及未知…维度褶皱…干扰…极度衰弱…持续衰减中…”

“附加数据包…压缩…损坏率…87%…尝试提取…”

“提取成功片段:…坐标…锁定…星图…路径…受…地脉异常…扭曲…路径…高危…重复…高危…”

“核心附件:…生物特征…识别码…匹配中…匹配完成…代号:‘园丁’…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

“孩子们…安好…火种…仍在燃烧…”陈教授喃喃地重复着源播报的信息片段,浑浊的老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他死死攥着拳头,身体因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更深沉的担忧而剧烈颤抖。方舟计划最后的火种…竟然真的还在!那被视为文明延续唯一希望的“幼儿园”…没有沉沦!

“操!”林海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青铜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老子就知道!就知道那群小崽子命硬!还有老张!‘园丁’…是他!肯定是他!”他口中的“老张”,正是当年负责“幼儿园”最后撤离和隐蔽工作的最高负责人,代号“园丁”。林海的激动中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近乎蛮横的笃定,仿佛只要代号在,人就一定在。

炼妖壶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壶身幽蓝光芒剧烈闪烁,传递出的意念翻江倒海:“‘园丁’…识别码…确认…关联协议…启动…最高优先级…守护指令…覆盖…”冰冷的意念核心,此刻却透出一种近乎灼热的急切和一种…源自古老契约的绝对责任。

陆九溟依旧沉默。他微微闭上了眼睛。在意识深处,那由无数纯净心念构成的金色心锚网络,因“孩子们安好”的信息片段,如同注入了一股温暖的清泉,瞬间变得明亮、活跃起来。虽然孩子们仍在沉睡,但网络中流淌的守护意念,却本能地变得更加坚定、温暖,仿佛遥远星空中传来了同类的回应。然而,这温暖只持续了一瞬。

“坐标…锁定…星图…路径…受…地脉异常…扭曲…路径…高危…重复…高危…”

“信号…极度衰弱…持续衰减中…”

“生物特征…生命体征…微弱…”

冰冷的字眼,如同淬毒的冰锥,一根根钉入陆九溟的意识。他猛地睁开双眼!左眼的金焰瞬间燃烧到极致,炽烈得仿佛要焚穿虚空,右眼的纯白生机视野则穿透了星环的阻隔,如同无形的探针,循着源解析出的、那断断续续、充满干扰的星图路径,投向废墟星域那混乱、扭曲、遍布空间裂痕和归墟残响的黑暗深处!

在他的“视野”中,那条通往“幼儿园”的路径,根本不是什么坦途!

那是被狂暴的归墟乱流撕扯出的、一条扭曲狰狞的伤痕!巨大的空间褶皱如同起伏的死亡山脉,横亘在必经之路上,散发着吞噬一切的不祥气息。无数细碎的空间裂痕如同隐形的毒蛇,在路径周围游弋,随时可能将闯入者切割成碎片。更深处,残留的归墟湮灭之力形成大片大片灰败的“死寂沼泽”,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而所谓的“地脉异常”,则如同大地深处腐烂的血管,在星图路径的关键节点上,形成一个个巨大的、不稳定的能量涡旋,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每一个涡旋,都意味着一次足以撕裂星环的死亡跳跃!

高危?不!这几乎是十死无生!

“源!”陆九溟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撕裂帛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决断。“星环状态!全系统损伤报告!能量储备!修复核心符文阵列所需时间及资源!精确到秒!”

“星环状态:严重受损(StructuralIy: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