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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妖蛮仓惶撤军,朝野震动!(1 / 2)

第305章妖蛮仓惶撤军,朝野震动!

大周圣朝。

塞北道。

朔方城。

这座扼守北疆要衝、以铁血坚韧浇筑的千年雄关,此刻已是满目疮痍。

高达数丈、曾以“金汤”自詡的城墙,如今布满了妖兽爪牙的深刻抓痕、蛮力撞击的凹坑、以及妖术轰击后焦黑崩裂的痕跡。

数处墙垛已然坍塌,守军只能以沙袋、门板甚至阵亡同袍的遗体和残破兵甲勉强堵塞缺口。

城墙上,原本飘扬的旌旗大多破碎,仅存的几面也沾染著洗不尽的血污,在带著浓烈血腥与焦臭味的寒风中无力地飘摇。

城墙上下,尸体堆积如山。

有人族將士身披残甲、怒目圆睁、至死仍紧握兵刃的遗骸,更有大量形態各异、散发著腥臊气息的妖蛮尸首。

冻土被暗红色的冰层覆盖,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冻结的血块或断肢。

空气中瀰漫著死亡、硝烟、尸臭、以及一种濒临绝境的压抑。

守军,已然到了极限。

一个月,整整三十个日夜!

城外是数万妖蛮联军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疯狂地衝击著这座孤城。

它们驱使著皮糙肉厚的攻城妖兽撞击城门,以鹰妖投掷火罐和毒物,驱赶著被妖术激发的低等妖兽充当炮灰,更不乏妖將蛮帅亲自率队,在箭雨与滚木石中攀爬云梯,与守军进行最残酷的城头白刃战。

守城主帅,大帅张傲,这位勇毅刚烈的老將,此刻正掛著一支断矛,勉力站在东门最为残破的城楼之上。

他身上的明光鎧早已黯淡无光,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跡,头盔不知丟在何处,花白的头髮凌乱披散,脸上混杂著血污、烟尘与极度的疲惫,唯有一双虎目,依旧燃烧著不屈的火焰,死死盯著城外那似乎无边无际的妖蛮营盘。

他身旁,能站著的亲卫已不足十人,人人带伤。

城墙其他段,守军稀疏得可怕,许多地段甚至只能看到零星的身影在忙碌地搬运箭矢、石块,或者照顾呻吟的伤员。

全城可战之兵,十不存三四,且个个带伤,面黄肌瘦。

最要命的是,城中粮草,昨日已尽。

最后一点麩皮混合著树根草叶煮成的“粥”,已於昨夜分发给尚有战力的士卒。

箭矢、滚木、火油等守城物资,也早已见底。

张傲甚至已下令,必要时拆毁城內非核心建筑,以砖石木料御敌。

他,以及朔方全城军民,早已抱定了与城偕亡的决心。

每一日,每一刻,都可能成为朔方城陷落、玉石俱焚的最后一刻。

然而,就在这令人室息的绝望中一“大帅!快看!退了!妖兵退了!”

一声因极度激动而变调的嘶喊,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城头!

一名满脸血污、只剩独臂的年轻校尉,不顾一切地衝到垛口,用仅存的手臂指向城外,声音颤抖,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

张傲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亲卫,一个箭步衝到垛口边缘,不顾危险,探出大半个身子,凝目向城外望去。

只见—

城外原本密密麻麻、如同附骨之疽般围困朔方城的妖蛮大军营地,此刻正发生著惊人的骚动!

无数妖兵蛮卒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正仓皇却又异常迅速地拔营、集结,然后————朝著北方,塞外的方向,滚滚而去!

不是佯动,不是调整部署,是真真切切的、大规模的撤退!

前军变后军,旗帜歪斜,队伍凌乱,许多妖兵甚至丟弃了部分抢来的財物和沉重的攻城器械,只顾埋头向北奔逃。

空中,原本盘旋示威的鹰妖群,也发出一片混乱的鸣叫,不再袭扰城头,而是急匆匆地朝著北方匯入大部队。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城外原本铺天盖地的妖蛮营盘,就空了一大片!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废弃帐篷、熄灭的篝火、折断的旗帜,以及少量行动迟缓、似乎被遗弃的老弱伤兵,在寒风中茫然失措。

朔方城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还能动弹的守军,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卒,都挣扎著聚集到垛口后,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城外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们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生怕破碎的希冀。

“退————退了真的退了”

“他们————不攻城了”

“这是————怎么回事”

低低的、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水波般在城墙上蔓延开。

许多人用力揉著眼睛,掐著自己的胳膊,以確认这不是临死前的幻梦。

张傲的胸膛剧烈起伏,握著断矛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死死盯著那些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妖蛮烟尘,脑中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毫无徵兆!昨日、前日,妖蛮攻势之凶猛,前所未有,摆明了是要不计代价,一举拿下朔方。

怎么一夜之间,就全变了

是什么,能让数十万志在必得的妖蛮大军,放弃唾手可得的朔方雄城,如此仓皇北顾

“大帅,您看!他们撤退的方向————”

身旁的独臂校尉声音依旧发颤,却多了一丝激动,“是塞外!他们撤向塞外去了!”

塞外!

这两个字,如同闪电,劈开了张傲心中的迷雾!

“塞外————变故————”

他喃喃自语,一个大胆到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的念头,如同破晓的曙光,骤然照亮了他被绝望笼罩的心田,“莫非————莫非是————”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洛京传来的那道震惊朝野的消息一尚书令江行舟,率十万从戎之士,提师北出,深入塞外,行犁庭扫穴之举!

当时,包括他在內的许多边军將领,虽感佩其勇气,却也暗自担忧,认为此举过於凶险,近乎自杀。

一个月来,北疆各处烽火连天,与塞外音讯几近断绝,关於江行舟部的消息,只有零星传闻和越来越夸张的“妖蛮后方大乱”的风声。

难道————那些传闻,並非空穴来风

难道江行舟他————真的在塞外,掀起了足以震动北疆妖蛮根本的滔天巨浪

以至於,连围攻朔方城的这数十万妖蛮主力,都不得不放弃即將到手的肥肉,被迫回援!

“尚书令————江大人————”

张傲的声音乾涩,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奇袭塞外————竟真的————奏效了

!“

这个猜测,让他浑身血液都似乎要沸腾起来!

如果真是如此,那江行舟的壮举,不仅解了朔方之围,其意义,更是足以扭转整个北疆战局!

“快!”

张傲猛地转身,眼中重新爆发出慑人的精光,儘管身体疲惫欲死,精神却为之一振,“立刻派出所有还能动的斥候!轻骑、徒步皆可!给我远远缀著撤退的妖蛮,確认其动向!

同时,向其他尚在坚守的城池派出信使,告知妖蛮北撤之事,並打探各方消息!”

“是!”

几名亲卫振奋精神,领命而去。

命令下达,张傲再次望向北方,那片苍茫而神秘的塞外之地。

寒风依旧凛冽,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感,似乎隨著妖蛮的退去,而消散了不少。

“江行舟————”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绝处逢生的庆幸,有对同袍创造奇蹟的震撼与钦佩,更有对北疆未来战局的深深思索。

“你究竟在塞外————做了什么”

朔方城头,倖存下来的將士们,相互搀扶著,望著空荡荡的城外,许多人依然如在梦中。

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正在这座濒死的雄关之中,悄然復甦。

而同样的景象,几乎在同一时间,在蓟北、在漠南、在诸多被妖蛮大军围困、濒临绝境的大周边城上演。

无数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守军,目瞪口呆地看著围城的妖蛮如同接到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仓皇北顾,撤离战场。

一道道“妖蛮北撤”的加急战报,如同雪片般,从北疆各处,飞向那座刚刚经歷文庙显圣、此刻正翘首以盼捷报的帝都洛京。

整个大周北疆,因为江行舟在塞外点燃的那把“犁庭”烈火,烽火暂熄,局势为之一变。

而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悬念,都聚焦向了北方,那座已然易帜的祁连圣山,以及山上那支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蹟的十万孤军。

真正的风暴眼,不在长城之內,而在长城之外,在那祁连山巔。

大周帝都,洛京。

文渊阁。

內阁。

窗外是洛京腊月铅灰色的天空,寒风卷著细碎的雪粒,抽打著紧闭的窗欞,发出单调而冷硬的声响。

阁內,巨大的炭盆燃烧著上好的银丝炭,却驱不散那瀰漫在空气里的、深入骨髓的疲惫、焦虑,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

中书令陈少卿端坐於巨大的紫檀木公案之后,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军报、度支文书,几乎要將他的身影淹没。

他比一个月前江行舟离京时,苍老了何止十岁。

原本一丝不苟的银髮略显散乱,眼窝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素来整洁的紫色宰相常服,下摆也带著不易察觉的褶皱与墨渍。

他握著硃笔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落笔时却不时停顿,显示出內心的极度不寧。

他的对面,门下令郭正同样形容憔悴,正对著墙上那幅巨大的、早已被各种標记涂抹得面目全非的北疆舆图,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图上那些代表“危急”、“陷落”、“被围”的红色標记上划过,每一下都仿佛重若千钧。

一个月了。

自那个月白身影在洛京北门誓师出征,带著十万“文士、將士”毅然决然地杀入塞外绝域,他们这两位留在中枢的宰相,便如同被架在文火上反覆炙烤。

一方面,要竭尽全力,调动大周这台已然千疮百孔的战爭机器,支援北疆各处岌发可危的防线,安抚惶惶的民心,应对陛下日益沉重的垂询与朝野日益高涨的质疑。

另一方面,那颗心,无时无刻不悬在北方,悬在那支深入虎穴、生死未下的孤军身上。

江行舟的“犁庭扫穴”之策,大胆、疯狂,却也如黑暗中的唯一火把,给了濒临崩溃的朝廷一线渺茫的希望。

他们只能选择相信,咬牙坚持,將圣朝最强的资源、將所剩无几的机动兵力、將江南好不容易筹措来的钱粮,源源不断地填进北疆那个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血肉磨盘,冀望能撑到江行舟在塞外“开花结果”,迫使妖蛮回援,缓解长城防线的压力。

这一个月,是陈少卿为相数十载以来,最艰难、最煎熬、也最无助的岁月。

每一天都在坏消息中醒来,每一次军报都可能带来新的崩溃。

他亲眼看著地图上代表防线的红色標记一个个变暗、消失,听著各地告急、求援、城破的噩耗,感受著圣朝根基在蛮族铁蹄下的震颤。

若非帝王最后的信任与那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支撑,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毕生追求的“平衡朝局”、“以文御武”之道,在这等亡国灭种的浩劫面前,是否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报—!!!”

一声急促、高亢、甚至因为过於激动而带著破音的嘶喊,如同惊雷,骤然撕裂了文渊阁內死水般的沉抑!

一名浑身裹挟著外面寒气、甲冑上还凝结著冰霜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完全按照礼仪,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份以火漆密封、

插著代表“八百里加急、大捷”的三根红色翎羽的军报捲筒!

因为激动,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中书令大人!门下大人!大捷!北疆————北疆妖军————”

他喘著粗气,脸因狂奔和兴奋而涨得通红,“撤兵了!全线撤兵了!”

“哐当!”

陈少卿手中的硃笔脱手掉在公案上,滚了几圈,在雪白的宣纸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身后沉重的花梨木圈椅,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他浑然未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名传令兵,或者说,盯住他手中那份军报。

“你说什么!”

郭正的反应同样剧烈,他一个箭步衝到传令兵面前,声音因急切而拔高,“撤了多少!是局部调整,还是————”

他知道,近一个月来,隨著塞外隱约传来的、关於江行舟部队肆虐的惊人传闻,围攻北疆各城的妖蛮大军,確实陆续有数十万兵马被抽调北返。

这给了长城防线一丝喘息之机,许多危城得以勉强支撑。

但依旧有超过百万的妖蛮主力,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北疆各处,攻势虽缓,压力犹在。难道————

“是全面撤退!大人!”

传令兵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將捲筒举得更高,“朔方、云中、蓟北、漠南————各处被围城池,军报几乎是同时抵达!

围攻的妖蛮大军,今日————不,应该是从前日开始,便如同约好了一般,全面放弃攻城,丟弃輜重,仓皇向北,撤往塞外!

看动向,绝非佯动,而是————而是真正的、不顾一切的溃退!

许多城池外的妖蛮营地,已然一空!”

“全面撤.————全线北撤————”

郭正喃喃重复著,脸上的肌肉因巨大的衝击而微微抽搐,隨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狂喜、震撼、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衝垮了他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

“太好了!天佑大周!天佑大周啊!”

他猛地一挥拳,竟不顾宰相威仪,在阁內激动地来回踱步,声音因狂喜而带著一丝哽咽,“陈相!你听到了吗妖蛮退了!全线退了!北疆————北疆之围,解了!至少是暂时解了!”

陈少卿没有立刻回应郭正的狂喜。

他缓缓地、几乎是有些僵硬地,绕过公案,走到那传令兵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仿佛承载著圣朝命运转折的捲筒。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用略显笨拙的动作,亲自拧开火漆封口,取出里面那薄薄的、却重逾千钧的绢帛战报。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熟悉的边將笔跡和加急印信,掠过那些“妖军北顾”、“仓惶撤离”、“围解”等关键词,最后,定格在战报末尾,那些来自不同城池守將,不约而同提到的推测性字眼上——

“————观妖蛮仓皇之態,必是塞外有惊天变故,老巢危急,不得不救!”

“————末將斗胆揣测,或是江尚书令奇兵奏效,直捣黄龙————”

“————妖军无心恋战,只求速归,沿途丟弃輜重无数,军心涣散————”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陈少卿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