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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华立刻跟上,步子轻快,一路还在心里暗自琢磨,待会儿见到胡雪,第一句话该怎么说才得体,才不会显得唐突。
汽车稳稳停在胡家太平山别墅的石砌门楼外,司机停车后,佣人提着朱红年礼礼盒跟在后头。
李丽华先下车来了,回头朝车里伸手,李绍华这才从容跨出。
米白薄呢西装挺括齐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袖口淡淡的古龙水香气随风漫开,他刻意放缓神态,嘴角噙着温文的笑意,目光第一时间就往院子里寻。
胡雪本来正站在阶前,吩咐下人把刚从花市买回来的年花安置妥当。
她一身枣红暗纹旗袍,外面罩一件短款黑丝绒坎肩,指尖还捏着一枝盛放的桃花,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
视线落在李丽华身上时,她眉眼扬起,正要笑着招呼。
目光一转,落在她身侧的李绍华身上,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眼底清清楚楚浮起一层讶异。
她原以为只有李丽华一个人过来送年礼,事先半点没听说她二哥李绍华会同来。
胡雪微微挑眉,捏着桃花枝的手指下意识轻轻收了收,心底十分诧异。
怎么丽华的二哥也跟着来了?往日李绍华性子偏静,不常跟着丽华一同串门赴约,尤其这种女孩子之间送年礼闲话家常的场合,他从来很少露面。
这份惊讶没有直白写在脸上,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稍稍睁大了些。
她打量他这一身格外考究鲜亮的装束,心里更是添了几分意外。
今天的李绍华和往日见面时朴素斯文的样子不一样,从头到尾都精心收拾过,隆重得过头。
“阿雪!”
李丽华走上台阶,笑着同她打招呼,眼角悄悄往二哥那边瞟,藏着一点促狭,“我带年礼过来给你拜年啦。”
胡雪很快敛去那份错愕,恢复了从容的模样,唇角重新浮起温和的笑,声音平稳,
只是问话里还带着一丝没藏干净的意外:“丽华,欢迎。倒是没想到,绍华先生也一道过来了。”
李绍华听见她开口唤自己,心头一跳,方才路上反复演练好的话差点卡壳。
连忙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尽量维持镇定,不让自己的热切太扎眼:“冒昧叨扰了。听闻丽华要来送年礼,想着过来向胡伯父、胡伯母拜个早年,顺便,也来见见你。”
这话一出,胡雪眼底那点讶异又深了一分。
胡雪何等聪慧,略一思忖,再看他这身如同精心装扮过的模样,心里隐约品出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不过,她面上却依旧落落大方,侧身相让:“快请进,院里风大,进屋坐吧。”
她往旁边让开道路,余光又不经意扫了李绍华一眼,暗自纳闷,好好的送年礼,怎么他非要跟着一同过来。
李丽华走在中间,悄悄侧过头瞥了一眼二哥绷着、努力维持斯文的样子,又看看胡雪方才一闪而过的惊讶神情,憋在心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李绍华跟在后面,脚步轻快,满心都是方才胡雪抬眼看见他那一刻的模样,方才一路上反复纠结的紧张,倒冲淡了不少。
几人踏着青石板走进客厅,暖融融的暖气裹着腊梅香迎面漫过来。
佣人连忙上前接过礼盒,转身去备茶。
胡雪先请二人落座,目光淡淡落在李绍华身上,语气带着方才未尽的讶异,从容开口。
“之前听丽华说,今日只是她独自过来送年礼,我还以为只有她一个,不曾想绍华先生也一同来了。”
李绍华脊背微微挺直,手放在膝头,尽量稳住心神,温声回话:“原本是丽华一人前来,是我听说她要到府上,想着临近年关,该来向胡伯父、胡伯母道一声年安,便厚着脸皮跟着来了,希望没有打乱你的安排。”
李丽华端起刚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忍着笑搭腔:“劝不住他,在家里翻了半天衣裳,非要跟着一道。”
一句话说得李绍华耳尖微热,他侧头轻咳一声,没有反驳,转而看向胡雪,笑意斯文。
“前些日子听闻你打理华安安保,诸事繁杂,近来可还顺遂?”
胡雪闻言唇角浅扬,不卑不亢道:“还算稳妥,底下人都得力,只是年关港城各处事情多,免不了要多费心。
绍华先生近来,还在报社帮忙编校文稿吗?”
“是的,依旧在那边。”
李绍华眼睛亮了些,能和她接上话,心里已然欢喜,“年关稿件积压不少,日日校对到很晚,倒是比不上你,敢撑起这样一间安保行,还管理做工厂的事务,实在让人佩服。”
“不过是谋生罢了,谈不上佩服。”
胡雪轻轻摇头,转头看向李丽华,语气松快了几分。
“丽华,多谢你惦记,还备了这么丰厚的年礼。”
李丽华笑起来:“知道你爱吃,这次礼盒里面特意准备了杏仁饼和椰蓉酥。等过几日年初一,若是有空,我们还可以约着去逛花市。”
李绍华立刻顺势跟上一句,目光望向胡雪:“若是那日你们出门,若是路上需要照应,我也可以跟着当司机。”
这话一出,空气里静了一瞬。
胡雪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温和却保持着分寸。
“多谢绍华先生好意,我们女孩子逛街,人多反倒拘束。”
李绍华略有些失落,却也识趣,立刻收了话头,微微颔首:“是我唐突了,是我考虑不周。”
这时佣人端来三盏碧螺春,青瓷杯氤氲出白雾,胡雪抬手示意:“先喝茶吧,外头风大,暖暖身子。”
李丽华看看二哥略显局促的模样,又看看胡雪从容淡然的神色,端着茶杯,嘴角藏着看热闹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