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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后方已经备好香案,供奉财神,鲜果、糕点依次摆上,焚香袅袅,祈求全年顺遂安稳,财源广进。
宾客陆续入内落座,伙计提着长嘴铜壶上前冲茶。
刚出炉的点心一盘盘端上桌,晶莹饱满的虾饺、皮薄馅足的干蒸烧卖、松软香甜的马拉糕,还有包裹着绵密莲蓉的莲蓉包。
前来贺喜的友人一边品茶,一边向胡元星和林慧珍道贺。
不少华安安保过来的旧识,言语之间满是敬佩,感慨胡家如今又踏足点心生意。
一楼很快就坐满了,林慧珍赶紧让伙计端上刚出炉的蛋挞,又冲了一壶普洱。
茶叶是从花城那边带来的,都是顶好的茶。
大家一边吃一边评头论足:“挞皮够酥,就是蛋浆甜了少少。”
“核桃酥倒好,够脆。”
林慧珍站在旁边听着,也不恼,笑眯眯地记在心里。甜了少少,明日减半勺糖。
王静姝走到胡雪身侧,笑着低声打趣。
“雪妹妹真是能干,中环这一处铺面多少人盯着,你倒是悄无声息便把点心铺开起来了,往后我们又多一处饮茶闲谈的好去处。”李丽华也在一旁附和。
“姐姐,这店铺真不是我开的,是我母亲一手置办的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们家以前在花城也开过点心铺的。”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又是你的产业呢!”
她们这些千金小姐,自然是知道自己开的店铺,和家里开的自然是不同的。
街边看热闹的普通百姓,闻到点心香气,又见开业有优惠,也试探着踏进铺子里,想尝一尝这家新开点心铺的手艺。
振邦与振业忙着帮伙计分发小小的开工利是,薄薄红纸包着零钱,送给前来捧场的客人与铺内做工的师傅伙计,讨一个利利是的兆头。
胡雪站在店门口,望着熙攘的人群,目光掠过中环错落的楼宇。
林慧珍选择在此时开办点心铺,并不单单为牟利。
眼下时局风云变幻,无数人流离辗转,她希望这间唤作“胡记点心”的小店,可以在动荡的港城之中,守住一方小小的烟火,让奔波之人坐下,吃一笼热点心,喝一杯热茶,寻片刻安宁。
最热闹的是晌午前后,这个时候人最多了,连二楼上面也坐满了人。
林慧珍女士还让伙计,在门口摆了一笸箩刚炸的油角,免费派给过路的小孩。
这是老家的规矩,新铺开张,得散些吃食出去,叫“旺铺”。
小孩们呼啦啦围上来,你抓一把我抓一把,油角里的花生碎撒了一地。
有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吃完了又跑回来,仰着脸问:“婶婶,还有吗?”
林慧珍又塞给她两个,摸摸她的头:“食啦食啦,甜甜蜜蜜过一年。”
到了下午三点,准备的货卖得差不多了。
林慧珍坐在柜台后面亲自打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算完了,拿笔在账本上画了个数,对着胡元星这个丈夫比了个手势。
胡元星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低声说:“头一日,算好啦。”
林慧珍点头:“好彩好彩,卖晒咗。”其实还剩了半打核桃酥,但林慧珍没打算卖,
收在铁罐子里,说要留给晚上收工后自己吃开张第一天,自己也得甜一甜。
傍晚时候,伙计把门板一块一块上回去。隔壁金铺的老板踱过来,递了根烟:“胡生,生意几好喎。”
胡元星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笑道:“托赖托赖,多得街坊捧场。”
金铺老板又说:“初八开张,好意头,你睇我今日都卖咗三对龙凤镯。”
两个人在暮色里站着,抽了半根烟,说的都是些闲话,什么金价涨了,什么船又要加价了,什么北角那边新开了间戏院。
林慧珍在里面帮忙收拾碗碟,忽然喊了一声:“喂,你睇下个蒸笼底!”
胡元星进去一看,蒸笼底下的锅焦了一层,黑乎乎的,铲了半天才铲下来。
林慧珍嘟囔:“新锅都俾你烧穿。”
胡元星嘿嘿笑:“头一日嘛,火气旺,火气旺。”
天彻底黑了,中环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胡家点心铺的招牌照得泛黄。
金漆在灯底下不那么晃眼了,倒显出几分温吞吞的老气来。
伙计拉下最后一块门板,插上门闩,回头看了一眼柜台,青花瓷碟里还剩两块马拉糕,是特意留的,明早热一热当早餐。
一家人今天在店铺等关门了,才坐车回去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