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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侧过头看向缓步下楼的胡雪,语气褪去方才在外人前的活泼,添了几分疲惫,“真羡慕你们家这般安宁。方才你听见我院子里的动静了吗?又闹起来了,为一个八音盒。”
胡雪缓步走下石阶,站到她身侧,视线掠过车身,轻声应答:“隔一道围栏,隐约听得见动静,你家里的兄弟姐妹们总是这般?”
“嗯,家里的官司哪里能断得干净。”
王静姝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父亲三房姨太太,十几个孩子,吃穿用度、日后婚嫁、家产,桩桩件件都藏着算计。
方才二弟与庶出的三弟扭打在一起,老妈子们唇枪舌剑,表面客客气气,底下句句扎人。我是嫡长女,看着风光,却要时时居中周旋,稍不留神,两边都要怪罪于我。”
振邦、振业还围着汽车研究车灯与轮胎,林慧珍正和胡元星低声商量聘请司机的事宜,并未留心她们二人之间的私语。
王静姝抬眼望向胡雪,想起之前三人结伴去中环逛街的光景,眼底浮出一点暖意。
“还记得上次我们约上李家千金,一同去中环挑香膏、选丝巾吗?
那日无忧无虑,倒像是一场梦。若是之后能搭乘这辆车下山,我们再约一次就好了,躲开家里这些无休止的纷争。”
胡雪正要回话,隔壁王家院内骤然响起一声孩童的哭叫,打断了二人闲谈。
原来方才暂时偃旗息鼓的矛盾再度爆发,庶出的小男孩心中不服气,趁众人注意力都被胡家新车吸引,故意伸手狠狠推了嫡出的小妹妹王静婉一把。
小姑娘重心不稳,重重跌在青石板地面上,腕骨磕到石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大太太见到自家女儿摔倒,脸色当即铁青。
二姨太嘴上假意呵斥儿子,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言语之间还在辩解孩童只是无心打闹。
其余的孩子们分成两派,有的起哄,有的跑去搀扶小女孩,吵嚷声一阵高过一阵。
“你怎么能动手推人!”
“本来就是你们抢在前头!”
嘈杂喧哗顺着三角梅围栏飘了出来,王静姝闻声,肩头下意识一紧,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与烦忧。
她转头望向胡家安稳和睦的景象——胡元星面带笑意看着两个好奇的儿子,林慧珍温柔静立,姐弟之间并无倾轧对比,这般景象在她家中简直难以奢求。
“你瞧!”王静姝苦笑一声。
“家里片刻都不得安生,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怕是又要闹得不可开交。”
胡雪微微颔首:“若是烦闷,随时可以过来坐坐。往后车子备好,下山之前我让人递消息给你。”
“那就先多谢你了。”王静姝浅浅一笑,又多看了一眼崭新的奥斯汀轿车,转身快步从围栏小门折返王家。
胡元星看着王静姝离去的背影,转头对胡雪说道:“王家看着也是太平山上有头有脸的人家,家里内宅却如此动荡。”
林慧珍轻轻摇了摇头:“子嗣一多,名分有别,人心便容易生出嫌隙。我们家中,倒是不必为此烦忧。”
心里却想着,就算以后胡元星这个丈夫敢有别的小心思想纳妾或者是养外室,她也提前做好了防备,反正丈夫已经把她下的绝子药吃了。
振业还沉浸在新车带来的喜悦里,浑然不觉隔壁那一场风波,仰起头追问:“父亲!什么时候司机到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坐着车子去中环?”
胡雪站在车旁,指尖碰了一下微凉的车门,一边听着弟弟的期盼,一边耳畔还残留着王家传来的争吵声。
她想着这个时候,时局本就飘摇,有人在外求安稳,可关起宅门,依旧逃不开内宅无休止的纷争。
又看看了父母和两个弟弟,又往王家看了一眼,不由再次庆幸自己父亲并没有纳妾。
不然,现在她们胡家怕是也是纷争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