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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引擎熄火的余响消散在太平山山间湿润的风里,奥斯汀轿车静静泊在碎石车道,黑漆车身映着朦胧天光。
振邦、振业围着新车啧啧谈论,林慧珍含笑立在一旁,几人的笑声顺着山坡飘到隔壁王家的宅邸。
王家与胡家的别墅只隔一道爬满三角梅的铁艺围栏,也是太平山上早早落脚的大户,这个时候王家的庭院里正是一团纷乱。
王家老爷娶了三房姨太太,子女拢共十余人,嫡庶之间素来摩擦不断。
方才为了一只西洋玻璃八音盒,争执又爆发开来。
嫡出的二公子攥着八音盒不肯松手,庶出的三弟上前去抢,两个人扭在一处,衣襟都扯歪了。
姨太太们各自护着自家儿女,在一旁看热闹,还低声斗嘴,言语绵里藏针。
“好好的物件,本来就是嫡房的东西,旁人何苦惦记?”大太太身边的老妈子开口,话锋隐隐扫过二姨太。
二姨太手里牵着自己的小女儿,淡淡回了一句:“都是王家的孩子,一件玩物哪里就要分这般清楚,别叫外人看了笑话。”
一群半大的孩子围在四周,有的煽风点火,有的悄悄躲在廊下看热闹。
唯有王家嫡出大小姐王静姝没有掺和这场闹剧,她倚在围栏边,本是想吹吹风,耳尖恰好捕捉到胡家这边传来的动静。
随即,她站起来抬眼便望见那台崭新的黑色轿车,眼睛一亮,暂时抛开家中乱糟糟的纷争。
前些日子她还同胡雪、李家千金一道结伴去中环逛街,三人在百货铺挑选香膏与丝巾,一路谈笑,交情甚好。
王静姝心里惦念胡雪,索性迈步沿着花圃往围栏这边走,正要出声招呼,便看见二楼游廊的身影。
胡雪方才在房中看书,听见楼下喧闹,缓步走到游廊栏杆旁垂眸俯瞰。
楼下振业已经鼓起勇气,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光滑的车漆,立刻又缩回来:“父亲,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试着坐一程?”
振邦比弟弟稳重几分,却也难掩兴致:“山道弯多,可得找个手艺好的司机才行。”
胡元星笑着掸了掸衣袖上微尘,目光抬起来,正好对上二楼胡雪的视线:“阿雪,下来看看车。当初商议之时你思虑最多,如今车已然置下。”
林慧珍也随之仰头望向游廊上的女儿,这时围栏那边传来清亮熟悉的嗓音,是王静姝:“阿雪!你们家新买了汽车?”
这一声唤,将众人的视线一并引向铁艺围栏。
王家庭院里的吵嚷也顿了一瞬,不少王家的孩子好奇地探出头,朝着胡家车道上的新车张望,方才争执的嫡庶孩童,一时也被这新鲜事物吸引,暂时放下彼此的矛盾,满眼都是艳羡。
王静姝一手搭在冰冷的铁栏杆上,眉眼含笑:“上次我们三人逛街的时候,我还同你说起太平山出行不便,没想到你家中这么快就添了座驾。
改日若是方便,可否载我一程下山?正好过段时间约你同李小姐出外游玩。”
胡雪微微颔首,唇角浮起浅淡笑意,正要应答,余光却瞥见王家院内暗流依旧——
二姨太的儿子悄悄推了一把嫡出的小妹妹王静婉,女孩踉跄了一下,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大太太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一场新的争执隐隐又要酝酿起来。
胡雪心中了然,王静姝虽出身嫡长,衣食无忧,可整日置身于这般嫡庶倾轧的环境里,日子也未必全然舒心。
胡元星顺着众人目光看见围栏另一侧的王静姝,温和开口:“是王家大小姐。若是静姝小姐愿意,之后我们下山,可以顺道捎上你。”
振业兴奋地冲王静姝挥挥手:“王家姐姐,这车跑起来很快的!”
王静姝听见振业热情的招呼,弯起眉眼笑着朝少年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二楼游廊上的胡雪。
她心里早已按捺不住好奇,转身简单同身后管家吩咐一句,便沿着两家之间的围栏小门绕过来,裙摆扫过路边带着露水的杜鹃花丛。
刚走到车道边,她伸手轻轻抚过奥斯汀轿车流畅的引擎盖,冰凉的漆面带着新车独有的气息。
“真是气派,”王静姝低声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