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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百草堂之白鲜皮(1 / 2)

八股牛破痒记——白鲜皮的江湖妙用

清末民初的百草镇,顾名思义,是被药材香气泡大的地方。镇东头的百草堂与镇西头的济世堂,像两根扎在土里的药桩,斗了整整十年。百草堂掌柜王宁,是个出了名的“本草强迫症”,抓药时秤杆必须抬得平如镜面,药材切得薄如蝉翼,连药柜的标签都得用小楷写得端端正正,差一笔都要撕掉重写。而对头济世堂的孙玉国,却是个“热点追光者”,什么药材时髦就卖什么,包装吹得天花乱坠,至于药效嘛——全看运气。

这年梅雨季来得格外缠绵,淅淅沥沥的雨下了整整半个月,镇子里的青石板路能映出人影,墙角的青苔疯长,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潮乎乎的霉味。起初只是几个村民抱怨身上起小红疹,抓挠起来没完没了,王宁的妻子张娜还提醒过:“这雨下得太久,湿气重,怕是要生湿疹,让大家多晒晒太阳,煮点薏米水喝。”可谁也没料到,不过三天,这“小疹子”就成了席卷全镇的“怪痒症”。

这天清晨,百草堂的门板刚卸下一半,就被一阵哭喊声堵了门。李阿婆拄着拐杖,一手捂着胳膊,一手拍着门框,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王掌柜啊!你快救救我老婆子!这痒得我昨晚没合眼,差点在炕上原地蹦迪,再这么下去,我怕是要把自个儿抓烂咯!”她撸起袖子,胳膊上满是红肿的斑块,有些地方已经被抓得渗出血水,看着触目惊心。

紧随其后的是一群村民,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脸蛋抓得满是红痕,嘴里喊着“痒!痒死啦!比被蚊子叮一百口还难受!”;有光着膀子的壮汉,后背抓得横一道竖一道,龇牙咧嘴地说“王掌柜,我这皮糙肉厚的,都扛不住这痒,感觉骨头缝里都在爬小虫子!”;还有几个老人,坐在门槛上叹气,身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黄水顺着衣角往下滴,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王宁皱着眉,挨个查看村民的症状,指尖触到患者皮肤时,能感觉到明显的湿热黏腻。他沉吟道:“这是典型的湿热郁结肌肤,得用清热燥湿、祛风解毒的药才行。”一旁的妹妹王雪,扎着两个羊角辫,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李阿婆的胳膊,被张娜一把拉开:“小雪别胡闹,这病症会传染!”王雪吐了吐舌头,指着后院墙角:“哥,咱家后院那片‘八股牛’,前几天被雨水泡了,我不小心蹭到汁液,手上的蚊子包就消了,会不会管用啊?”

王宁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镇口传来一阵敲锣声,孙玉国的手下刘二举着个幌子,扯着嗓子喊:“济世堂秘方止痒粉!祖传配方,包治百病!不管是湿疹、风疹还是无名痒,一抹就灵,一两银子一包,先到先得啊!”孙玉国穿着件油光水滑的绸缎褂子,摇着扇子跟在后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各位乡亲,这梅雨季湿气重,怪痒症是邪祟作怪,我这止痒粉里掺了朱砂、雄黄,能驱邪避秽,包你们用了立竿见影!”

村民们正被痒得走投无路,一听“立竿见影”,顿时围了上去,你一两我一两地抢购,刘二收钱收得手都软了,自己却忍不住时不时挠挠胳膊——他昨晚也起了疹子,只是不敢声张。张娜看着这一幕,忧心忡忡地对王宁说:“孙玉国这是趁火打劫,朱砂雄黄哪能随便用?怕是要误事。”王宁点点头,目光落在后院那片长势茂盛的“八股牛”上——那是白鲜皮的俗称,根皮色白,味如羊膻,他小时候跟着父亲采药,就知道这是治湿热湿疹的好药。只是镇上有不少老人脾胃虚寒,白鲜皮性寒味苦,直接用怕是会伤了他们的脾胃,必须得好好配伍才行。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急匆匆跑回来,哭丧着脸喊:“王掌柜!不好了!我用了孙掌柜的止痒粉,不仅没止痒,反而更严重了,皮肤都起水泡了!”紧接着,又有几个买了止痒粉的村民赶来投诉,有的说痒得更厉害,有的说浑身发冷,还有的起了过敏反应。刘二站在济世堂门口,看着自家掌柜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偷偷往后退了退,心里直犯嘀咕:“这破粉到底掺了啥?咋越用越糟呢?”

王宁叹了口气,对众人说:“大家别急,我这就配药。只是药材需要新鲜的白鲜皮,得进山采摘才行。”他转头看向护道者林婉儿,后者立刻会意,拔出腰间的短刀,眼神锐利:“掌柜的放心,我这就去深山采‘八股牛’,保证日落前回来!”雨还在下,百草堂的灯光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温暖。王宁打开药典,翻到白鲜皮那一页,上面清晰地写着:“白鲜皮,性寒,味苦,归脾、胃、膀胱经,清热燥湿,祛风解毒,主治湿热疮毒,黄水淋漓……”他抬头看向窗外,心里默默盘算着配伍的药方,而远处的深山里,林婉儿已经踏着泥泞的山路,朝着白鲜皮生长的山坡走去。

林婉儿提着短刀踏出门时,雨丝还黏在衣角打转。她是王宁父亲早年救下的孤女,练就一身好武艺,这些年一直以护道者的身份守着百草堂,进山采药、应对地痞流氓从不含糊,只是今日的任务有些特别——王宁特意叮嘱,白鲜皮喜生山坡丛林,偏爱半阴半湿的环境,且要认准“全株有特异香味、根皮黄白”的特征,万万不能采错了混淆品。

百草镇外的青龙山雾气缭绕,雨水把山路泡得泥泞不堪,林婉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裤脚沾满了泥点和草屑。越往山里走,草木越茂盛,她循着隐约的特殊香气找去,终于在一片灌木丛旁发现了目标——几丛半人高的草本植物,基部带着木质化的老茎,奇数羽状复叶互生,小叶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凑近一闻,果然有股说不出的特异香味,算不上好闻,却格外醒脑。

“就是这‘八股牛’了!”林婉儿眼睛一亮,蹲下身子正要挖根,忽然听见一阵“咩咩”的叫声。转头一看,好家伙,一群山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正围着她和白鲜皮打转,有的甚至伸着脖子要啃叶子。林婉儿哭笑不得,一边挥手赶羊一边吐槽:“我说你们这些羊崽子,放着满地青草不吃,偏盯着这药草?难道也知道它能止痒?”

可山羊们像是认准了这股香味,死活不肯走,林婉儿没办法,只好一边护着白鲜皮一边挖根,左手挥刀铲土,右手还要时不时推开凑过来的羊头。折腾了半个时辰,她总算挖了满满一背篓新鲜白鲜皮,根块粗壮,外皮黄白相间,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临走时,领头的老山羊还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她的衣角,气得林婉儿笑骂:“下次再来给你们带点正经草料,别跟药材抢食了!”

等林婉儿背着背篓回到百草堂时,门口已经围了个新圈子。一个穿着锦缎马褂、戴着瓜皮帽的胖子正唾沫横飞地吆喝,正是药材商人钱多多。他身边摆着个大麻袋,敞开的袋口露出一堆白鲜皮,只是颜色比林婉儿采的深些,香味也淡了不少。“各位乡亲父老!看清楚了啊!这是西域进口的‘羊膻仙皮’,也就是白鲜皮的珍品!”钱多多拍着麻袋,声音洪亮得能传到街尾,“你们镇上的普通八股牛哪能比?这可是在海拔八千米的雪山脚下长出来的,药效翻倍!一两黄金一两皮,专治这怪痒症,先买先得,晚了可就没了!”

村民们被他说得心动,又有些犹豫,毕竟黄金的价格实在离谱。钱多多见状,立刻拿起一块白鲜皮凑到李阿婆鼻子前:“阿婆您闻闻,这香味多正宗!您那痒症,用这仙皮熬水一洗,保管立马见效!”李阿婆刚要凑过去,就被赶回的林婉儿打断:“钱老板,你这‘西域仙皮’怕是有点水分吧?”她放下背篓,拿出自己采的白鲜皮,“白鲜皮生于山坡丛林,咱青龙山就有地道货,你这药材颜色发暗,香味不足,怕不是放久了的陈货?再说海拔八千米哪有这植物?纯属胡吹!”

钱多多脸色一僵,随即又堆起笑:“林姑娘这话就不对了,药材这东西,产地不同药效天差地别!我这可是从西域商人手里高价收的,童叟无欺!”“欺不欺我不知道,但你这价格也太离谱了。”王宁从店里走出来,接过林婉儿手里的白鲜皮,指尖摩挲着根皮,“地道白鲜皮,根皮厚实、香气纯正,你这货不仅品相一般,还掺了不少粗皮杂质,居然敢喊价黄金?”他转头对村民说,“大家放心,我这有新鲜采来的本地白鲜皮,药效正宗,价格公道,绝不趁火打劫!”

钱多多见状急了:“王掌柜,你这是砸我生意啊!”“做生意要讲良心。”王宁的妻子张娜端着一碗温水走出来,递给林婉儿,“白鲜皮的价值在药效,不在噱头。再说这药性寒味苦,脾胃虚寒的人不能直接用,钱老板只说疗效,不提禁忌,万一有人用错了拉肚子,你负得起责吗?”钱多多被怼得哑口无言,村民们也纷纷转向百草堂,没人再理会他的“西域仙皮”。他看着自己的麻袋,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嘟囔着“你们不懂好货”,暂时收起了摊子。

店里,张阳药师正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处理白鲜皮。他先用刷子刷去泥土,再用小刀削去粗皮,动作慢条斯理,嘴里还念念有词:“炮制白鲜皮,必先去粗皮、洗净晒干,不然杂质影响药效,还可能刺激肠胃。王掌柜,这药对症湿热湿疹,配伍至关重要啊!”王宁点点头,看着案板上洁白的根皮:“张药师说得是,我打算用白鲜皮配苦参,增强燥湿之力,再加点防风祛风,只是镇上不少老人脾胃虚寒,得加干姜调和药性,避免寒凉伤胃。”

一旁的王雪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植物,还写着几句顺口溜:“哥,你看我编的!‘八股牛,真神奇,白鲜皮来解痒疾,寒底之人加干姜,湿热湿疹远离你!’好不好记?”张阳药师扶了扶眼镜,笑道:“小雪姑娘这顺口溜编得好,通俗易懂,村民们容易记!”王宁看着妹妹活泼的样子,又看了看案板上的白橡皮,心里踏实了不少。可他不知道,街对面的济世堂里,孙玉国正隔着窗户,死死盯着百草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刘二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掌柜的,咱们接下来咋办?那王宁都开始配药了!”孙玉国冷笑一声,摇着扇子:“怕什么?他会用白鲜皮,我就不会?等着瞧,我这就去买些白鲜皮,配个‘强效止痒方’,保管比他的管用!”只是他不知道,不懂药性配伍和炮制方法的盲目模仿,只会闹出更大的笑话。

孙玉国盯着百草堂的方向,越想越不服气。他自认脑子比王宁活络,凭什么对方能靠“八股牛”抢尽风头?当下就打发刘二:“去,把钱多多那麻袋‘羊膻仙皮’全买回来!我倒要看看,这白鲜皮到底有什么玄机!”刘二领命跑去,钱多多正愁没人买他的高价药材,见有人兜底,立刻降价一半,把那袋掺了杂质的白鲜皮全塞给了刘二。

孙玉国捧着买回来的白羊皮,左看右看也没看出门道,只觉得那股羊膻味实在刺鼻。他压根没想起王宁提过的“去粗皮、晒干”的炮制方法,也懒得琢磨什么配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王宁的药是凉性的,那我就用热性的中和,搞个“以热治痒”的噱头,肯定能盖过他!济世堂的后院里,孙玉国支起大锅,把整块白鲜皮连泥带粗皮扔进锅里,又抓了一把辣椒、一把花椒扔进去,还兑了半瓶白酒,一边搅一边嘟囔:“痒是邪祟,辣椒花椒驱寒,白酒杀菌,再加上这白鲜皮,保管药到病除!”刘二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掌柜的,这辣椒加这么多,会不会太辣了?”“懂什么!”孙玉国眼一瞪,“越辣越管用,辣得邪祟不敢停留!”他还特意给这药方起了个唬人的名字——“烈火止痒汤”,装在粗瓷碗里,一碗卖五钱银子,比百草堂的药方贵了两倍。

此时的百草堂里,已经飘起了醇厚的药香。张阳药师正按照配伍比例,将炮制好的白鲜皮切成薄片,与苦参、防风、干姜等药材分层放入药罐,用文火慢熬。王宁站在一旁监督,时不时调整火候,嘴里还念叨着:“白鲜皮性寒,干姜性温,二者比例必须精准,多一分则燥,少一分则寒,才能既治湿疹,又不伤脾胃。”张娜则在一旁给村民登记,仔细询问每个人的症状:“李阿婆,您是不是平时吃不了凉的,一吃就拉肚子?”李阿婆点点头:“是啊,王夫人怎么知道?”“那您这是脾胃虚寒,我给您的药里多加了干姜,喝的时候一定要温服,千万别凉着喝。”张娜耐心叮嘱,“还有小朋友,药量减半,喝完药给块糖,别让孩子哭闹。”